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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泥水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倒灌的水压疯狂涌入前朝废弃的沉船暗渠。

上方暗库的剧烈爆炸引发了连环塌方，断裂的石块和烧焦的横梁不时砸入水中，激起沉闷的水花。祝红弦在黑暗的水底拼命划动四肢，水流的阻力大得惊人，每一口憋在肺里的空气都像是在燃烧。

她的左脚脚踝被一团水草和断裂的缆绳缠住。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大块的黑斑。她没有挣扎，而是强迫自己悬停在水中，手指摸索着腰间的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那里装着她这几年私下扣留的几根金条和两块质地极好的玉佩。

黄金的重量在此刻成了致命的拖累。祝红弦咬着牙，解开包裹的死结，任凭那些足以买下半条街铺面的细软沉入淤泥深处。随后，她拔下头上的银簪，用力割断了缠在脚踝上的麻绳。

身体骤然一轻。她顺着水流的推力，借着沉船残骸的缝隙，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般向外游去。

一刻钟后，三里外的芦苇荡中，水面破开。祝红弦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夹杂着水腥味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爬上泥泞的岸边，身上的粗布衣衫已经烂成了布条。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映红了半边天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从这一刻起，龙江排会的大当家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即将融入江南乡野庞大底色中的普通村妇。

与此同时，南京主仓废墟。

大雨依然在下，却浇不灭暗库底层顽固的暗火。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石味和木材焦糊的气息。

锦衣卫的校尉们站在外围，看着倒塌的承重墙和彻底变形的铁闸，一筹莫展。官方层面的搜查随着这场大火彻底断了线。

柳寄遥推开两名试图阻拦的百户，大步冲入还在冒着白烟的焦土核心区。四周的温度高得烫人，飞鱼服的下摆被火星燎出几个焦洞。他像一头失去了猎物的孤狼，徒手在滚烫的余烬中翻找。

“大人！当心烫手！”一名校尉在后面喊道。

柳寄遥置若罔闻。他的手指扒开几块还在发红的木炭，指腹瞬间被烫出几个透明的水泡。但他没有停下，双手在厚厚的灰烬中不断扒拉，试图找到哪怕半页没有烧毁的账本残片。

抓出来的只有无法辨认的残炭和已经融化成铁疙瘩的锁扣。

巨大的挫败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没有账本，就无法证明这笔庞大资金的异常流向，他向内廷呈报的“妖人”线索就会再次沦为笑柄。这种挫败让他的追猎动机开始发生微妙的扭曲——从执行朝廷的缉捕任务，彻底异化为一种私人层面的狂热执念。

焦土的温度逐渐降下来，雨水在废墟坑里积成了黑色的水洼。

柳寄遥蹲在一个被炸出一个深坑的角落里。周围的校尉已经退到了外院。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异于常人的嗅觉在极其复杂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雨水味中，一丝一丝地剥离着气味的信息。

突然，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

在深坑底部的一滩淤泥旁，他闻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硝烟完全掩盖的气味。那是“安神枯骨香”的底灰残留。

柳寄遥猛地睁开眼睛，趴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像寻回骨头的猎犬一样，鼻尖贴着那滩黑泥反复确认。没错，这种带着一点诡异阴冷感的沉香底灰，与他在流放道上、在暗巷中闻到的气味绝对同源。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尖将那点混着底灰的泥巴挑起来，用一块干净的油布包好，贴身塞进怀里。官家的线索断了，但他自己心里的那根钉子，却扎得更深了。

数月后，远洋深处，黑水洋孤岛。

狂暴的海风夹杂着咸腥的水汽和血腥味，疯狂地撕扯着停靠在避风港里的那艘庞大的海船。

戚无涯坐在岛礁最高处的一块平坦岩石上。他的身躯已经枯瘦得脱了形，黑红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活像一具披着皮的骷髅。每呼吸一次，他的胸腔里都会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呼哧声。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