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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动作。戚无涯猛地弯下腰,捂住嘴。松开手时,掌心全是浓黑的血块。他随手将血抹在粗糙的岩石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根炭笔,在一张被海风吹得哗啦作响的羊皮海图上快速勾勒着。
几个月前,他的绝症就彻底爆发了。生命体征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但他没有倒在船舱里,而是强撑着这具崩坏的身体,指挥着船队穿过了数个致命的暗礁群。
炭笔的笔尖在羊皮纸上重重地划下一道粗线,圈出了一个违背所有自然季风规律的航线死角。
“原来如此……”戚无涯看着那条线,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向死而生的狂热,“原来这海里的流向,也他娘的被一种看不见的规矩卡死了……”
他确认了,不止是岸上的官场和账本,连这浩瀚的海洋,也在被某种力量强行修正着轨迹。
两名水手提着一个装满淡水的皮囊,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礁石爬上来。看着戚无涯摇摇欲坠的背影,其中一人忍不住开口:“向导,喝口水吧。这风太硬了,您回底舱歇着,剩下的路兄弟们看着盘。”
戚无涯猛地回过头。那道斜穿眉骨的旧刀疤在枯瘦的脸上显得异常狰狞。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使命感附体后的凶狠。
“滚下去!”他沙哑着嗓子低吼,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老子的船,轮不到你们来掌舵!”
两名水手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濒死之人的狂热死气震慑住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敢再往前迈一步,只能默默退回到礁石下方的安全距离。
戚无涯收回目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本厚厚的走私总账。账本的底角,有着林长风亲自捏出的防追查折角暗记。这就是那笔能把大明内陆的资金网翻个底朝天的终极物证。
“老李!”戚无涯喊了一声。
船副老李快步跑上来。
“把这两样东西,给我绑上最重的生铁锚石。”戚无涯将总账和那份刚刚画完的死角海图递过去。
老李愣了一下,双手有些发抖地接过来,快速用粗麻绳将它们和一块几十斤重的废旧铁锚死死捆在一起。
戚无涯摇晃着站起身,走到悬崖边。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洋沟壑,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蓝色。
“风向若差一厘,全船都得喂鱼……”戚无涯低头看着深渊,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海,也有它不可违的规矩。但我戚无涯,今天偏要把这规矩砸个窟窿。”
“
沉石!”
老李一咬牙,双臂用力,将绑着账本和海图的沉重铁锚推下了悬崖。
“扑通——”
铁锚砸碎了海面的白沫,带着那份足以颠覆南线生死的账册,笔直地坠入冰冷黑暗的深海,从物理和空间双重层面上,彻底斩断了特务向内陆反查的最后一条尾巴。
戚无涯看着水面上渐渐平息的涟漪,紧绷的身体突然一松。他仰面倒在冰冷的礁石上,眼睛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呼吸彻底停止。
水手们慢慢走上礁石。看着戚无涯逐渐僵硬的尸体,没有人说话。老李拔开皮囊的塞子,在甲板和礁石上默默洒了一圈淡水。那是出海人给同伴最后的祭奠。
南线与远洋的物理线索,在这数月间被极端手段尽数斩断。那些消失的白银和残存的隐秘,都被埋葬在水底和灰烬中。而在这数月后的北京密档区,一场更深层的风暴,正等待着林长风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