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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仲仪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酷的亮光。
陈长生的死穴,不在于他会不会算计,而在于他无法同时兜底两头的物理黑洞。只要把这两条线强行绑死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那个号称算无遗策的陈长生,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头手足被生生砍断。
萧仲仪放下羊毫,换了一支吸饱了浓墨的紫毫笔。
他从案头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空白旨意卷轴,手腕沉稳地悬空,毫端落在纸面上。
“奉天承运,防秋大局为重。着令户部及顺天各司,一切钱粮调拨、民间库银,皆以边镇欠饷为绝对优先之务。敢有私挪他用者,论同叛逆。”
墨迹在绢帛上洇开,每一个字都透着将人逼上绝路的森寒。萧仲仪调动了内库的最高权限,用大明帝国的法理大局,赋予了边饷绝对的优先结算地位。
写完后,他端起案头的青铜小炉,将一方刻着内库印鉴的玉玺在火上微微过了一下。
双手捧印,对准圣旨的落款。
“嘭。”
玉玺盖在圣旨上的沉闷回声,在寂静的暖阁内荡开。红色的印泥像一滩刺眼的鲜血,在昏黄的烛光下缓缓卷起。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它构筑了一个必逼林长风亲手按下弃堤决定的吃人死局。
为了防止林长风利用时间差从民间借调物资,萧仲仪将圣旨递给旁边等候的心腹太监,同时抛出了一张盖着私印的手札。
“配合这道明旨,即刻向顺天府尹下发禁木令。”萧仲仪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严禁顺天府境内任何商贾、牙行私自囤积、转运防波木料。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太监双手接过手札,无声地退下。
法理的优先权,加上行政上的木料禁运。双重绞杀网在黎明前彻底合拢,将北平次级护堤的最后一丝生机生生焊死。
当三日绝限的晨光终于刺破厚重的云层,亮起在北平的街头时。
方氏票行大门外,那块被用了一夜的青黑磨刀石停止了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骇人死寂。
贺长霆从门槛上站了起来。残破的锁子甲在晨风中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他单手提着那把寒光闪烁的长刀,刀尖直直地指向暗室的大门。
“时辰已到。”贺长霆粗粝干哑的催命咆哮穿透了木板,“没现银,老子现在就砸门!”
与此同时,票行外的长街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十二匹快马踏破了积雪。为首的传旨太监穿着深蓝色的贴里,手里高举着那卷刚刚盖下红印的防秋明旨。
太监那尖细拖长的嗓音,随着急促的蹄声砸在票行残破的大门外:“内廷明旨!方氏票行接旨!”
在公文阳谋与门外悍卒物理死锁的双重逼迫下,暗室里的林长风依然维持着那个单手压死底账的姿势。在这吃人的账单上,他会如何按下那个必定染血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