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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切入紧绷的粗麻缆绳,发出一种类似破布撕裂的沉闷钝音。
乌苍骨藏在主桅杆后方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常年割渔网的冷刃。他没有用劈砍的姿势,而是将刀刃贴上绳索受力最紧的节点,借着帆面上兜满的江风,手腕猛地向外一滑。
大拇指粗细的麻纤维瞬间崩断了一半,剩余的纤维承受不住庞大的拉力,在一连串密集的“劈啪”声中彻底炸开。
失去牵引的主帆像一头被抽掉脊骨的巨兽,在半空中剧烈翻滚了一瞬,随后沉重地砸向船体的右侧。巨大的惯性带着风力,将走私船的重心猛地向右侧拖拽。船舷一侧瞬间压低,冰冷的江水顺着木板缝隙倒灌上甲板,航速在短短几次呼吸间降到了冰点。
底舱内,原本就未散尽的迷烟在船体倾斜中剧烈翻滚。
叶霜迟毫无防备地顺着倾斜的底板滑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装满走私硝盐的铁皮木箱上。她没有喊疼,而是单手撑住湿滑的地板,耳朵捕捉着头顶传来的动静。那不是触礁时船底破裂的声音,而是木材受力不均发出的撕裂声。
她在江面上讨了十几年生活,只凭这动静就清楚发生了什么。主缆断了,这艘船的动力被人生生切断,而外面根本没有接舷战的撞击声。防线是从内部被扯烂的。
走私船在湍急的水流中打着转,像一块失去控制的烂木头,顺着江流被慢慢推向预定的安全水闸前。船底刮擦着江底的淤泥,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震颤。
甲板上,十几个底层水手紧紧抓着一切能稳住身体的物件,惊疑不定地看向桅杆的方向。
乌苍骨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踩着甲板上的积水,左手举起了一张卷着的羊皮纸,随后在微弱的月光下将其展开。纸面上盖着的锦衣卫大印,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刺眼轮廓。
“都别乱动!”乌苍骨沙哑的嗓音盖过了风声,“看看这是什么?锦衣卫小旗的告身!真金白银换不来的官家底线!”
水手们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复杂的茫然取代。他们常年躲在暗道里,过着刀口舔血、随时会被官军剿灭的日子。现在,一张代表着“上岸”的纸就晃在他们眼前。
乌苍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的咸腥味愈发浓重。他知道这些人怕什么,更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你们以为今天运的是什么肥羊?那是特务要杀的人!锦衣卫的铁甲船就在前面堵着,这船过了水闸就是个死!”乌苍骨用刀背敲了敲船舷,指着底舱的方向,“上面给的活路只有一条,洗白上岸就在今晚!拿!”
几息的死寂后,一名上了年纪的舵手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木桨慢慢滑落,砸在甲板上。这细微的一声闷响,成了击穿江湖忠义的最后一根楔子。几名原本守在底舱入口附近的水匪,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握刀的手垂了下来。
“乌苍骨,你这吃里扒外的畜生!”
水闸旁,负责守卫绞盘的两个老资历水手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目眦欲裂,伸手去拔腰间的长刀。
但他那句骂声还没落地,身侧的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双手。一截冷硬的刀尖从他的后腰刺入,精准地搅碎了脏器,随后从前胸透了出来。
那是一个刚决定“洗白”的年轻水匪,他握着刀柄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贪婪。他用力抽出刀,顺势在老水手的肩膀上一推。
尸体翻下水闸,砸碎了江面的月影。
剩下的一个守闸人被三把刀同时架在了脖子上,很快便被拖到了一边。
乌苍骨踩着木板上的血水,快步走到被封死的底舱入口。他看了一眼刀刃上的缺口,顺手在沾满泥水和血迹的衣摆上蹭了两下,最后极其小心地用干净的袖口擦了擦那张官凭,生怕沾上一点污渍影响了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