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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当家!”乌苍骨蹲下身,隔着缝隙向底舱喊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底下的人听着,交出那几个人头,还有舱里控制的机括。我认你这个当家的,咱们同享富贵!”
底舱里没有回答,只有沉闷的木头摩擦声。
叶霜迟吐出嘴里的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她没有去回应头顶那种让人反胃的劝降。暴怒在胸腔里翻腾,但她握刀的手却稳得出奇。
“把那边的生铁件和货箱,全部推过来。”她低声下令。
仅存的四名死忠一言不发地行动起来。他们用肩膀顶着沉重的货箱,一点点向前推。箱底摩擦着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口箱子被死死抵在通往甲板的残破木梯下方,最后再压上两块用来配重的生铁条。
这道防线极其简陋,根本挡不住上面几轮重锤的砸击,但叶霜迟要的只是能缓冲对方冲下来的时间。她将短水刃倒持在手中,刀刃贴着小臂,靠在货箱后方,呼吸渐渐放平。
船体在江面上又是一次剧烈的偏转。
林长风没有去帮忙推箱子。他在刚才的颠簸中滑到了底舱最靠后的死角。这里的空气比起前方更加潮湿,带着一股常年被江水浸泡的腐木酸味。
他靠着舱壁,手指下意识地在地面上摸索。这里的底板触感不对。不是那种干硬的桐油木,而是吸饱了水分的湿软。江南走私船为了多装货,常年超载,吃水极深,靠近尾舵的这一片木板早该更换了。
林长风借着微弱的光线,摸到了固定这块木板的一枚长铁钉。钉头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红锈,边缘的木质已经酥烂。
他用粗布衣袖裹住手掌,手指抠住铁钉的边缘,借着船身随水流起伏的摇晃节奏,一点点向外发力。生锈的铁在木头里摩擦,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铁钉的根部磨破了他指节上的皮,但他没有停顿。
半盏茶的功夫后,那枚长铁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木板的一角翘起,露出下方黑沉沉的江水,只要再稍微施加一点外力,这块底板就会被倒灌的水压彻底掀翻。林长风将那枚带着血丝的铁钉收入袖中,安静地退回了黑暗里。
距离走私船不到两里外的芦苇荡外。
江流在这里变得开阔。马云章站在一艘快船的船首,夜风吹得他身上的飞鱼服猎猎作响。他那张带着旧刀疤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
风里夹杂着极淡的血腥味,以及几声沉闷的兵刃碰撞声。
“马校尉,那是水闸的方向。按规矩,得等柳大人的旗舰靠拢,用铁网封锁江面再动手。”旁边的一名总旗低声提醒。
马云章重重地哼了一声,吐出一口浓痰落入江中。“等个屁。听这动静,那个叫乌苍骨的内应已经得手了,现在船上正乱着。那帮水匪杀红了眼,万一毁了船,咱们拿什么交差?”
他摸了摸腰间绣春刀的刀柄,眼神里满是急于往上爬的饥渴。在这张清查遗脉的巨网里,捞到那个传闻中带着巨款脱壳的“妖人”,足够他换掉这身校尉的皮,去京师买一处带跨院的宅子。
“传令下去。”马云章拔出半截腰刀,刀光映着江水,“三艘快船全速压上去,从侧翼包抄。告诉弓弩手,看见活口就放箭。这头功,老子今天抢定了!”
快船的底部切开水面,发出连绵的“哗啦”声。没有点灯的船队像三把黑色的锥子,借着芦苇荡的掩护,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江流,直奔那艘失去动力、正在江心打转的残船。
而江水的流向,正将那艘走私船硬生生推出狭窄的安全水闸,推向更加致命、没有任何遮蔽的宽阔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