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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同一层厚重的白色帷幕,试图掩盖猎苑深处所有的厮杀与异状。
顾明月穿着一身玄色披风,带着一小队缇骑,顺着崖底侧翼的一条采药小径艰难跋涉。作为随驾记档官,她本不该出现在如此凶险的一线。雪坡下方,谢停舟的雪橇队正拖着沉重的载荷,借着地势向外围滑动。
两支队伍在狭窄的风口处不期而遇。
顾明月的目光在雪橇上那层厚厚的兽皮毯上停留了极其微小的一瞬,随即冷漠地移开。她从腰间拽出暗档司录局的铜牌,举到半空。
“前方雪崩不稳,可能有乱民夹带违禁品趁乱逃窜。”顾明月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官面的威压不减,“你们几个,去查核那边乱石堆里的脚印。这支送伤兵的队伍,由本官亲自盘验。”
几名跟从的锦衣卫暗哨对视一眼,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没有犹豫,调转方向朝远处的乱石堆走去。谢停舟握着雪橇绳索的手松了半分,他微微低头,拉着装有林长风的暗格,在体制内权力的强行调度下,与顾明月无声地擦肩而过,完成了一次高风险的物理放行。
确认后方安全后,谢停舟在彻底撤离核心区前,停在了一处背风的视觉盲区。
他从随身的布袋里倒出几具早就准备好的替骨。这些骨头在幽冥骨市经过了尺寸的削减。紧接着,他把刚才杀掉的几个巡山残兵的尸体拖了过来,连同不远处被巨石砸成一滩烂泥的雷无锋的碎骨,一股脑地堆叠在一起。
一具完整的复苏尸体是不可能留下的,必须用这堆杂乱的物质来填补质量的空缺。
谢停舟从怀里摸出一个防潮的铁皮水壶,拧开盖子。刺鼻的气味溢出,这是特制的火油。他将火油均匀地倾倒在骨骸与破布上,随后从残兵腰间拽下半块被砸断的巡山营生铁腰牌,随手扔进骨堆。
火折子吹亮,抛落。
“轰”的一声闷响。桔红色的火焰在极寒中瞬间拔地而起,贪婪地吞噬着油脂和骨骼。脂肪燃烧的劈啪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高温让骨骼表面迅速发黑、开裂。粗暴的碳化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刻钟,就将所有可能暴露骨龄和真实身份的痕迹,烧成了一堆散发着浓烟的焦炭。
与此同时,柳寄遥的靴底重重地踩在了崖底的积雪上。
他连手套都没戴,掌心被精钢绳索勒出了一道道红印。他刚一落地,就看到了前方盲区里那堆还在冒着暗红火光的灰烬。
柳寄遥抽出绣春刀,大步跨过去,一脚踢散了最上面的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炭。火星四溅中,他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几块已经碳化的残骸。骨头烧得很透,根本分不清是敲断的还是被砸断的。锦衣卫办案的直觉像野兽的预警一般在他脑海中拉响警报——这火烧得太及时,太彻底了。
他将鼻子凑近那堆焦炭,试图从高温挥发的气味中嗅出幽冥骨市那种特有的防潮药粉味。那是他咬死陈长生造假的最后铁证。
但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