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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同地下黑市里专用于在阴暗密室核对账目的特殊磷粉朱砂。他用拇指挑开盒盖,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硫磺味。他将夺来的监军参议黄铜官印狠狠按进那粘稠得像半凝固血液的朱砂里。
在提起印鉴的瞬间,他的右手小指下意识地在文书左下角的边缘,捏出一个极小、却死死反扣的折角。这是他漫长岁月里在无数个暗账上养成的防伪习惯。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沾满暗红磷砂的官印,重重砸在文书的右下角。两道官印交叠,将这份伪造的劫掠指令死死钉在了文书的表面上。
林长风没有停笔。他重新蘸了点残墨,在那张详细得令人发指的平面图上,绕着东厢房重重画了三个圈,旁边标注了极其刺眼的几个字:陈米八千石,白银三万两。而在库房的入口处,他的笔尖微微一顿,点出了四个不起眼的黑点。
“那是……”顾长柏被压在桌上,歪着头勉强看清了图上的位置,眼珠不自觉地放大,“裘敬年藏私油的地方?你不仅要抢他,你还要烧了他?”
林长风冷冷地松开手,任由顾长柏瘫倒在太师椅上大口喘气。“贪欲是这世上最好的引线。不把火烧大点,怎么烧断这些饿鬼看向这里的视线?”他刻意圈出火油桶的位置,就是为了把单纯的劫掠升级为引爆黑市武装的连环局,彻底断绝裘宅的生路,让这场祸水东引的戏码连灰烬都不剩。
“黎九!”林长风猛地转身,将那张墨迹和朱砂都还未干透的文书对折,塞进一个防潮的牛皮小管里。
角落里的阴影中,那个穿着宽大旧鸳鸯战袄的瘦小乞儿像老鼠一样钻了出来。黎九的左腿有些瘸,那是之前被潘家眼线踩断的骨伤。他没有废话,直接伸手接过牛皮管,死死塞进贴身的怀里。
“去城东。”林长风的目光扫过黎九冻得发紫的脸颊,“从地底走。把这东西,喂给外面那群饿狼的头狼。”
黎九咽了口干沫,转身走到堂屋角落,双手扣住那块边缘布满青苔的石板,用力掀开。从黑洞洞的豁口倒灌上来。他毫不犹豫地趴下身子,大头朝下钻了进去。
刺骨的冻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黎九冻得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头顶上方,乱军杂乱的脚步声震得暗渠顶部的青砖簌簌往下掉灰土。黎九憋着一口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冰冷脏水中,循着水流的方向,向着乱军后方的排水口艰难地手脚并用往前爬。
“轰隆——”
正堂的墙壁剧烈地震颤了一下。最后一根起到支撑作用的门柱,在成百上千人的持续推挤下发出了断裂的声响。大门仅剩的半边铰链彻底崩断,两扇沉重的包铁木门完全砸塌在门厅的青石板上。
外面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毫无阻碍地灌入室内。林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死死绑着边镇底账的布条,伸手用力拉扯了一下死结,确认没有松动。他手背上刚刚被火盆烫出的水泡已经破裂,黄水混着黑灰粘在皮肤上。
他将案桌上剩余的半包防潮硫磺粉一把抓起,在手心里掂了掂。他的目光越过翻倒的椅子,穿过凌乱的门厅,死死盯住了门外那个还在用肩膀顶着盾牌、浑身浴血的狄烈。撤向十三里客栈的退路已经被极度压缩,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做好了防线倒塌后最后一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