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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耿铁抬起腿,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将面前那口装满白银的沉重木箱踹翻。成百上千两白银如同倾倒的废土,哗啦啦地砸在青石板上,四处滚落。
底层边军那被兵痞外表和饥饿掩藏了太久的护土本能,在屠刀的物理刺激下,彻底撞碎了贪欲的牢笼。
“随我杀回去!”耿铁从地上捡起那杆连红缨都没有的断枪,一把扯开胸前装满银子的破布。几十两白银砸在脚下,他看都没看一眼,转身迎着院门外那道正在逼近的钢铁城墙大步走去。
私库内的哗变饥卒们愣了短短一瞬。随后,接二连三的金属落地声响起。他们纷纷丢下了怀里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吃穿不愁的财富,弯腰捡起了崩了口的残刀、生锈的长矛,甚至是烧火用的铁棍。
这是一群极其滑稽又悲壮的残兵。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刚刚还在为了几口粮食和银子互相撕咬。但此刻,他们放弃了从宅院后门逃生的路线,鞋底踩着满地散落的白银打滑,却依然梗着脖子,发出了破音的嘶吼,迎着长街上铁甲如林的先锋营,发起了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的自杀式反冲锋。
两股洪流在狭窄的街巷口轰然相撞。
血肉之躯撞击在沉重的包铁巨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耿铁冲在最前面,手中的断枪没有枪头,他便凭借着一股蛮力,将折断的锐角硬生生从一名重甲兵的面甲缝隙里捅了进去。他连拔枪的动作都省了,双手死死握住枪杆,用力向侧面一别,利用杠杆原理将那名敌军绊倒。
但他立刻迎来了反噬。
三杆冰冷沉重的精钢重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同时刺出,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耿铁单薄的胸膛。枪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着大股的鲜血和内脏碎块。
剧痛让耿铁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他的肺管被刺破,每一次呼吸都在向外喷洒着血沫。敌军试图抽回长矛继续推进,但耿铁却在死亡的最后瞬间,双手犹如铁铸一般,死死地攥住了那三根刺穿自己身体的枪杆。木刺深深扎进他的掌心,他将自己一百多斤的残躯变成了一个沉重的肉锚,硬生生将对面的三名重甲兵拖在了原地,无法前进一步。
长街上的绞杀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戮。大同的乱卒没有阵法,没有盔甲,他们只能用牙咬、用手抓,用自己的尸体去填平重甲步卒的推进路线。
鲜血融化了积雪,整条街巷变成了滑腻的泥沼。
耿铁的瞳孔逐渐涣散,他的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怒吼,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一块沾满他鲜血的残缺木制军牌,从他的腰带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在被鲜血浸透的青石板上,滚进了满是泥泞的车辙里。
乱卒的冲锋最终全军覆没。唐惊鸿的先锋营跨过这堆残破的血肉,继续向前推进。但当唐惊鸿看到漏沙般流逝的刻漏时,眉头微微皱起。这群本该一触即溃的兵痞,用几百条命,硬生生地在这条狭窄的血巷里,将重甲阵列拖慢了整整半个时辰。
长街尽头,三杆重矛猛地向上一挑,耿铁被刺穿的尸体如同破麻袋一般被高高挑起,死死钉在街角的青石墙壁上。而在远处的废库方向,那辆装载着致命货物的运药车,已经到了必须启程的极限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