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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种极度压抑的僵持中,门外的长枪方阵像潮水一般向两侧分开。
包铜的马蹄踩碎了地上冻结的泥瓦,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脆响。唐惊鸿亲自策马,缓缓跨过了那道高高的木质门槛,踏入了满是残尸的外院。
在经过狄烈那具残破的尸体时,高大的战马因为浓重的血腥味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往旁边别扭地错开了半步。唐惊鸿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紧,大拇指在皮革表面用力摩擦了两下,将马匹的焦躁强行压制下去。她没有让身后的重甲亲卫跟进,而是独自一人立马于院落中央。
她的目光越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和那些散落的陶罐,越过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硫磺味,最终死死锁定了站在中央空地上、举着火把的林长风。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在这座随时可能爆炸的废墟里,展开了极度压抑的隔空对视。
“这城里连土都是饿的,”唐惊鸿率先打破了死寂,她的声音在空荡的仓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你们的这满仓粮食,还能撑过今晚吗?”
林长风没有理会她的心理施压。他看着唐惊鸿,语气平淡得像是一个米铺掌柜在年底清点存货。
“三百二十斤高纯度硫磺,八十罐防风油脂。”他没有起伏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主承重柱的缝隙里,我让人填满了碎铁钉和硝石。不需要你们的箭矢,只要我这只手松开,火苗掉下去,这里的一切都会在瞬间被抽干空气。”
他停顿了半息,目光扫过那些面罩下透出紧张的重甲兵,“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会顺着这条长街,把外面两排民房的承重墙全部掀倒。你们先锋营这几百口铁罐头,会被烧成沸腾的铜汁。至于这大同城,也会被连锁反应夷为平地。”
他抛出了不容置疑的底线,这不仅仅是威胁,而是精准的物理推演。只要火把落下,玉石俱焚是唯一的结局。
唐惊鸿的下颌线因为咬牙而微微绷紧。但林长风没有给她任何思考和权衡成本的余地。
他慢慢抬起左手,将那张沾血的羊皮残图展示在火光下。“你不用拿满城饥民来诈我。城门外三里的官道上,你们拉辎重的车辙印,比昨天浅了三寸。”他毫无波澜地抛出致命的数据,“马粪里的粗纤维多于豆料。你们随军的口粮,在穿过白狼谷的时候,就被暴雪封死了一大半吧?”
他用左手指骨敲了敲残图上的红叉,“这三处中转站,现在都是空的。你们的粮草,根本撑不过明天的太阳。这也是你为什么急于用先锋营强攻这里,而不是继续围城的原因。”
唐惊鸿的呼吸终于出现了一次明显的错拍。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瞬间凝固的肌肉,不安地踩踏着地砖。她那双始终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被逼入绝境的真实杀机。这种通过战术情报反向倒逼出来的死角,让她那试图以最小代价拿下大同的理智盘算,彻底变成了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