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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刀锋逼视与重金坠压的双重物理夹击下,段承岳的心理防线发出一声听不见的轰鸣,彻底崩溃。
他的双膝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他呆呆地看着袖子里露出一角的银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
“笔……给我笔……”
他木然地转过头,像个被抽干灵魂的躯壳,手脚并用地爬到旁边那张临时搭起的破木桌前。
桌上摆着印盒和一支朱砂笔。
段承岳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张崭新的入库验收单铺在桌上。他试图拿起那支笔,但手抖得实在太厉害,笔管两次从指缝间滑落。
他死死咬住牙,用左手死死握住右腕,强迫自己稳住。笔尖在砚台里胡乱蘸了蘸,在那张薄薄的纸上重重地划下了“验收合格”四个字。
最后,他抓起那方代表着大明朝廷公信力的督造主事官印,闭上眼睛,狠狠地压在落款处。
朱红色的印泥在发虚的宣纸上滞涩地洇开,像是一滩被强行挤出的暗血。
风雪在暗场外肆虐。
陆青云伏在距离窑厂五十步外的一截断墙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文人的脊梁在强权和利益面前被生生折断,那张盖了印的入库单,成了这满车朽木合法的通关文牒。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冲出去阻拦。这套程序的死结已经合拢,物理上的拦截只会打草惊蛇。
陆青云压低身子,借着风雪的掩护,从一处堆放废砖的视觉盲区翻进了暗场。
刚落地,迎面就撞上了两名正在巡逻的黑市伙计。两人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提着带刺的木棍,正搓着手抱怨天气。
陆青云没有任何停顿。他的脚步在冻土上轻踩,整个人像一只猎豹般无声欺近。
左边的伙计刚转过头,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陆青云的左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与此同时,右手闪电般扣住对方的颈椎,腰部发力,猛地向侧后方一拧。
“喀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陆青云顺势将这具瞬间瘫软的尸体推向右边的伙计。那伙计本能地伸手去接同伴,就在这视线被挡住的半息之间,陆青云的手臂已经从尸体上方穿过,手肘如同一柄铁锤,带着被官僚荒诞景象激发的冷硬杀意,重重砸在对方的咽喉软骨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两具尸体悄无声息地滑倒在雪地里。
陆青云跨过尸体,借着几辆马车的阴影,悄然摸进了那间临时搭建的账房。
屋子里没人,角落的火盆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案桌上散乱地堆着几本用来登记日常开销的草账,但在账本的最下方,压着一本用牛皮纸包边的厚底册。
那是温知绮这种黑市枭雄用来保命的资金流向底账。
陆青云走过去,掀开底册。他的眼睛如同最冷酷的刻度尺,快速扫过每一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钱庄印记。
大额资金的流出非常规律,那些通过高价变卖沙糠朽木换来的脏款,根本没有在大同停留,而是全部被切碎,指向了南方隐河钱庄的几个特定账户。
短短几息时间,绝对记忆的体质让这些复杂的节点和密押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合上底册,将其分毫不差地放回原处。
透过账房半掩的窗缝,陆青云看到外面空地上,段承岳已经失魂落魄地被厂卫拖走。而那一辆辆装满朽木、盖着防潮布的马车,在车夫的呼喝声中,开始缓缓启动。
车轮碾压着泥水,带着那张泣血的验收单,消失在漆黑的雪夜深处。
陆青云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窗棂。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掩埋了所有的车辙。既然物理防线已经被官方文书合法击穿,那他就单刀直入,直接掐断温知绮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那根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