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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全他娘的疯了……”薛素光嘴唇颤抖着,目光在林长风背上越来越多的脚印和前排节节败退的老兵之间来回切换。
她突然咬碎了嘴唇,猛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这是玄水观秘制的金疮止血药,是用极纯的提阳草和三七混合制成,在黑市上能卖到一两银子一钱的天价,是她准备等战乱起时发死人财的底牌。
薛素光用力抡起胳膊,将这三包昂贵的私货狠狠砸向正在拼死挥舞火把的沈采菡。
“接住!敷伤口!”薛素光扯着嗓子大骂,似乎在用骂声掩盖自己打破底线的荒谬感。
纸包在半空中散开,带着干涩气味的药粉扬在风中。沈采菡一把接住其中一个纸包。就在这时,前排一名老兵的大腿被流民用生锈的铁镰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暗红色的血柱喷涌而出,老兵身体一软就要跪下。
沈采菡扑过去,直接把一整包秘制药粉按在了老兵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高纯度的药性瞬间发挥了作用,原本奔涌的血液在药粉的覆盖下迅速凝结成黑红色的血块,生生堵住了失血的缺口。
“能止住!”沈采菡转头大喊。
老兵感觉到伤口处传来的火辣辣的收敛感,硬是咬着牙重新站直了身子。霍长安借着这股气势,大吼一声:“发力!”
三十名老兵同时向前跨出半步,手中的刀背以整齐划一的动作猛砸在冻土上。
“轰!”刀背击打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震雷,生生将前排的流民震退了两步。
连番的冲撞,已经耗尽了这些原本就病饿交加的灾民最后的体力。当最前面的一批人被震退,后方的人潮也随之停滞。与此同时,身后铁锅里煮
沸的草药味道越来越浓,清苦的药香随着寒风飘散开来。
这股味道,成了压垮恐慌的最后一块石头。
“真的是药……没有放火……”人群中不知谁虚弱地喊了一声。紧绷的暴乱情绪在确认了生存希望后,如同被戳破的脓包般迅速干瘪。那些拿着木棍的手垂了下来,许多人直接脱力,瘫倒在雪地里,发出劫后余生的哭嚎。
防线奇迹般地挺住了。老兵们互相搀扶着,气喘吁吁地站在满地狼藉的泥水里。他们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沾满的血污,没有人在意军饷的亏空,一种属于边军的粗砺尊严,在死守阵地的泥血中被重新找了回来。
沈采菡扔掉手里已经熄灭的木炭。她不顾满手的燎泡,走到林长风身边,跪在地上,用冻僵的手指,一点点将那些被踩进烂泥里的草药抠出来,放回破裂的布袋里。
就在整个营地因为暴乱平息而陷入短暂的喘息时。
疫棚后方,靠近护堤工段的深邃阴影里。阎铁枭靠在一根粗壮的木柱上,冷眼看着正面阵地渐渐恢复平静。他没有因为暴乱失败而恼怒,那只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侧前方的某个位置。
在那里,护堤帮办营帐的后方,一个灰暗的影子正趁着刚才前方的喧闹,趴在雪地里,用生锈的短刀一点点撬开木格后窗。
阎铁枭舔了舔嘴唇,将原本准备收起的短刀再次握紧,刀尖向下。他像一只锁定新猎物的独眼恶狼,脚步无声地离开木柱,融入风雪之中,朝着那个正在撬窗的背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