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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城郊的废弃采石坊,地形犹如一个被乱石硬生生挤扁的葫芦。两边是数十年前开凿留下的陡峭石壁,底部堆满了覆盖着厚雪的碎石和废弃木料。
车轮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林长风的肩膀死死抵住药车的后挡板,靴子在混杂着冰碴和烂泥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霍长安走在最前面,手里那把砍卷了刃的腰刀垂在身侧,刀尖偶尔划过凸起的石块,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没有火把,只有阴沉的雪光照着这支临时拼凑的车队。四头拖车的骡马鼻孔里喷出浓重的白气,前蹄在结冰的碎石上不断打滑。
安静。除了风卷起雪粉打在破败石门上的“簌簌”声,这片废坊安静得有些反常。
霍长安的脚步突然停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左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向下压的短促手势。这是边军遇敌时最基础的静默指令。
林长风立刻卸掉肩膀的力道,身体顺势矮了下去,贴在药车沉重的木轮旁。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骡马的脊背,扫向两侧高达数丈的石壁。
“笃——!”
一声极其沉闷的入木声,没有任何预兆地撕裂了雪夜的死寂。走在左侧的一名老兵身体猛地往前踉跄了一步,一支三棱破甲箭精准地贯穿了他戴着残破铁盔的后颈。箭镞带着粘稠的血肉从他咽喉前方透出,钉在前面那头骡子的屁股上。
老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坑里。
“盾!靠车结阵!”霍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里翻滚的血腥气。
高墙上的雪尘簌簌落下。六个模糊的黑影半蹲在石壁顶端的废弃木架后,手里端着边军制式的重型步弓。没有战前叫阵,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第二轮弓弦被拉满的刺耳嘎吱声。
这种距离的居高临下,重弓的抛射足以将
“嗖嗖嗖!”
箭雨倾泻而下。拉车的骡马瞬间成了活靶子。一头青骡的眼窝被铁箭直接贯穿,凄厉的嘶鸣声刚响了一半,庞大的身躯便重重砸向侧面。车辕剧烈扭曲,整辆装满救命药材的板车向左侧猛地倾斜,眼看就要翻倒在泥水里。
林长风盯着那摇摇欲坠的药包,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决策。裴照雪在疫棚死守,这车药如果滚进混着粪便和腐血的烂泥里,防线就彻底完了。
弓箭手在装填,他们射击的频率是三个呼吸一轮。石壁上没有光源,他们只能根据
林长风左手探入怀中,摸出刚才从叶挽秋那里拿到的折算单确认塞紧,右手则从腰带的褡裢里摸出一枚足两的银锭。他眯起眼睛,视线锁定了右前方十几步外的一个废弃铁皮水槽。
他没有对霍长安喊任何掩护的话,只是猛地从车轮后站起身,身体完全暴露在雪光下。他抡圆了右臂,将那枚沉甸甸的银锭狠狠砸向那个空铁槽。
“哐当!”
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逼仄的采石坊里被放大数倍,回荡在石壁之间。
上面弓箭手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声巨响和林长风突然拔高的身形吸引。几道冰冷的箭芒在半空中强行偏转了角度。
“嚓!”一支重箭几乎是擦着林长风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小撮头发和头皮上的血珠,狠狠钉入他身后的粗木柱中。箭羽在他耳边剧烈震颤,嗡嗡作响。另一支箭则擦破了他的棉袍下摆,直接扎进地下的冻土里,尾端还在打着摆子。
林长风顺势扑回车底,手指抹了一把头顶溢出的温热鲜血,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就在弓箭手的火力被强行扯开的这一瞬,后方传来了更为沉闷的震动。
“轰隆!”
采石坊入口处,两座原本靠在石壁上的废弃战防拒马被外力生生推倒。粗大的圆木裹挟着锈迹斑斑的铁钉砸在狭窄的通道上,激起一人多高的雪浪。
退路被彻底物理锁死。
拒马后方,一个极其魁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阎铁枭那只独眼在昏暗中泛着令人作呕的冷光。他没有拿弓,手里倒拖着一根鸡蛋粗细、顶端是一个带刺铁疙瘩的重型骨朵。铁疙瘩拖在碎石上,刮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阎铁枭看穿了这帮人试图推车硬闯的意图,他连猫鼠游戏的耐心都省了,直接用圆木切断了空间。
狭路相逢,重弓洗地,退路封绝。只能拿命去填。
“往前推!”霍长安没有看后面的拒马,腰刀刀背在左手的蒙皮圆盾上重重敲击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