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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粮仓劫火与小人绝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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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规则本身变成了一场谋杀,讲理就成了最愚蠢的死法。

林长风的靴底踩进混着马粪的积水里,泥浆溅在残破的下摆上。前方是成百上千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溃军像受惊的羊群一样从城门方向倒灌回来,把本就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雷声在厚重的乌云里闷响,大同府衙门前那对象征着大明法理的石狮子,此刻正被暴雨冲刷着口鼻,像是在嘲笑凡人的挣扎。

“拖他走!”林长风没有回头,反手将黄铜短刀抽出半寸,刀刃在暗沉的雨幕中闪过一抹冷光。

身后的霍长安用那只完好的右臂,死死勒住顾长柏的腋下,硬生生将这个仿佛被抽走了骨头的监军参议从泥水里拔了起来。顾长柏没有挣扎,他的脖子软绵绵地歪向一侧,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被游照川轿夫踩踏过的水洼里。

那张浸透了叶挽秋鲜血的石料亏空折算单,已经在无数双慌乱的草鞋践踏下,彻底与烂泥融为一体。顾长柏长满冻疮的手指僵硬地痉挛着,指缝里深深抠入了一大块黑泥。他就像一具还没来得及咽气的尸体,被霍长安强行拖向街边的屋檐阴影中。

官面的纠错途径,就在那顶远去的八抬大轿和这滩烂泥之间,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死亡。

林长风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肺部深深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把属于“陆青云”和“陈长生”那些试图通过奏疏和规则翻盘的庞大决策树,在脑海里像撕废纸一样扯得粉碎。那些精心推演的互相制衡、引蛇出洞的计谋,在绝对的暴力清盘面前,轻得像一撮纸灰。

既然桌子被掀了,那就只能去底下的烂泥里抢食。

他猛地矮下身子,肩膀撞开一个正抱着半只破锅狂奔的民夫,强行切入逆流的人潮。

两名头裹破布、手里攥着生锈柴刀的抢匪,恰好被溃军挤到了林长风面前。他们通红的眼睛瞬间盯上了林长风腰间那块还算完整的布料,以及那把露出半截的黄铜刀柄。其中一人怪叫一声,柴刀毫无章法地朝着林长风的脖颈劈来。

林长风没有试图讲理,也没有出声恐吓。他脑中瞬间排除了格挡和后退的选项——在这条人挤人的街道上,任何停顿都会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潮踩成肉泥。如果不以最快速度赶到城北粮仓,裘敬年手里的底账就会随着这场兵变彻底蒸发。

他不退反进,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劈来那条手臂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往右侧狠命一拉。右手倒握的短刀顺势往上一撩。

刀锋切开被雨水泡透的粗布,发出类似撕裂败革的沉闷声响。那人的手筋被齐根挑断,柴刀当啷落地。林长风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肩膀直接撞在第二名抢匪的胸口,短刀的黄铜刀柄重重砸在对方的下颌骨上。

牙齿碎裂的闷响中,两名抢匪倒撞进溃军堆里,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半步宽的缺口。

“吁——”

一匹因为惊吓而原地尥蹶子的无主战马出现在缺口后方。马背上的骑兵不知去向,皮质马鞍上沾着大片半干的血迹。

林长风一把揪住被雨水打湿的马缰,翻身跃上马背。他没有去踩滑腻的马镫,双腿死死夹住马腹,调转马头,毫不犹豫地将刀背狠狠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裹着铁掌的马蹄重重踏在青石板的积水里,溅起大片夹杂着泥沙的浊水。林长风压低身形,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迎着狂乱的流民潮,朝着城北粮仓的方向狂飙而去。

大同城北粮仓后院。

雨水顺着檐角的瓦当连成瀑布砸下。潘自瑾站在游廊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块干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双没有沾到半点泥水的鹿皮靴。

两名身材魁梧的督标护卫正一言不发地将一只紫檀木箱抬上马车。箱底磕在车厢的木槛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那声音极实,显然里面装的绝不是什么通关文牒。

“动作轻点。”潘自瑾把干布扔给旁边的随从,搓了搓因为寒冷而有些僵硬的手背。

他看了一眼院墙外隐隐透出的火光和越来越嘈杂的嘶喊声。护堤已经彻底没救了,瓦剌人的游骑甚至连游照川划定的“弃置区”都懒得清理,直接朝着这边压了过来。这时候还不走,难道真等着和那帮连军饷都没见过的苦军一起烂在城里?

潘自瑾走到一排堆得整整齐齐的防潮粮垛前,用脚尖踢了踢垫底的青砖。

“把库房里那几桶火油搬出来,顺着这些垛子,还有外面的墙根,仔细泼匀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家仆今晚吃什么菜。

随从愣了一下,似乎对烧掉这么多粮食感到一丝不忍,但随即低头领命,快步跑向旁边的偏房。

只有大火,才能烧掉那些根本对不上账的亏空;也只有乱军营啸,才能为这场大火提供最完美的替罪羊。至于城外那些没饭吃的兵卒会不会饿死,潘自瑾不在乎。只要这把火烧起来,他潘老爷就是个在战乱中损失惨重的“受害苦主”,到了京师,照样能拿着南边的铺子舒舒服服地做他的富家翁。

空气中很快弥漫起刺鼻的火油味。那种略带酸涩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扩散得极快。

裘敬年就是在这个时候跌跌撞撞地撞开后院月亮门的。

他那身宽大的吏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微胖的身上,像一层剥不掉的鱼皮。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在打摆子,靴子在积水里蹭出难听的拖拽声。

外面已经全乱了,那些原本负责外围巡逻的兵卒因为听说了游照川那道“死守瓮城”的命令,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他们开始用木头和石头砸粮仓的大门,口口声声喊着要死也得做个饱鬼。裘敬年本想从后院偷偷调几车陈米出去安抚一下,哪怕掺点沙子,好歹能拖延个半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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