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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箭尖锐的余音还在废墟上空的风雪里回荡,围在药车前的瓦剌游骑动作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滞。
领头的游骑接到了后方传来的手语军令。既然上层的大人物要的是土墙后面那个叫“陆青云”的男人,并且已经用响箭将其单独切割了出来,那么剩下这些失去军事价值的破木车和伤患,就不再需要留活口了。
几匹战马喷着浓烈的白汽,碗口大的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冻土,发出沉闷的磕碰声。游骑脸上的横肉绷紧,慢慢举起了那把刚才捅穿过死人脖颈的马刀,准备顺着刀势劈向挡在车辙前的裴照雪。
十几个穿着破烂单衣的边军孤儿紧紧蜷缩在翻倒的草药筐缝隙里。他们没有哭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声。眼睛从破毡布的边缘望出去,像两口干枯的井。
那绝望的视线穿透了纷飞的大雪,毫无目的地投向了远处的悬崖,最终,直勾勾地定格在那个正准备翻过岩脊离开的落魄背影上。
聂长渊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岩脊的边缘。只要跨过这块长满干苔藓的石头,他就能彻底甩掉这片让他觉得作呕的烂泥塘,用怀里那两块碎银去买几壶劣酒,把自己灌到天明,忘掉大同城外的一切。
但后背那股极其轻微的、仿佛被什么硬物刺中的错觉,让他抬起的脚悬在了半空。
没有人在喊救命,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战马沉重的响鼻声。但他还是转过了头,顺着陡峭的崖壁往下看去。
他看到了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孩子,看到了那一个个紧紧贴在一起的泥躯。他曾经也是边军的一员,因为看透了上层将领克扣军饷、杀良冒功的烂事,才心灰意冷,把那身军服脱下来烧了,变成了一个自认为只认现银、不再管任何闲事的游侠。他以为自己的血早就在大同的寒冬里冻结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理智的逃避借口。过的破剑,左手还少了两个指头。跳下去,就是送死。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握着剑鞘的右手手背上,青筋已经一根根凸起,连着那把生锈铁剑的骨节发出了微弱的爆鸣。
聂长渊将左手伸进最贴身的怀里,摸出那两块还带着体温的碎银。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手臂向后一扬。
“吧嗒”。
碎银划过半空的风雪,精准地砸在下方林长风脚边的一个泥水坑里,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
这一掷,干脆利落。切断了那份廉价的雇佣关系。从此以后,他不欠任何人的清场费,他只为自己挥剑。
他反手握住了背上的重剑剑柄。粗糙的皮革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久违的战意。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酝酿。聂长渊双腿猛地发力,借着崖壁几十尺的落差,整个人如同一块沉重的生铁,直挺挺地砸向了下方。
“轰”的一声闷响。他双脚重重落地,膝盖微曲化解掉巨大的冲击力,激起的泥浆溅了最外围的游骑一身。他稳稳地落在了药车与游骑之间,那条不到一丈宽的狭窄道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