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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烂布条被一圈圈粗暴地缠在血肉模糊的右手掌心。林长风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用力向外一扯,将渗出的血水死死勒在布层之下。
一股混合着腐烂物、刺鼻发霉水草和死老鼠的恶臭,顺着阴冷的穿堂风直扑面门。
这里是京城南面的废弃排污灰渠入口。
灰黑色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膝盖。脚下踩着的是一层厚厚黏腻的淤泥,每拔出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头顶是前朝留下的巨大青砖拱顶,缝隙里挂满了滑腻的苔藓。
徐有禄佝偻着腰走在前面。他的裤腿高高挽起,双手死死抱在胸前,整个人在阴冷的渠水里冻得瑟瑟发抖。
“爷,这地方平时连野狗都不愿意钻。要不是上面逼得太紧……”徐有禄一边哆嗦着涉水,一边回头干笑,试图讨好这位一掷千金的金主。
他的话还没说完,前方拐角处的阴影里,水面突然传来一阵极不自然的哗啦声。
两个穿着破烂鸳鸯战袄、浑身沾满黑色淤泥的男人从废弃的排水涵洞后闪了出来。这是两个逃避兵役的溃兵,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珠里透着饿极了的野狗般的光芒。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匕首,另一人端着半截折断的长矛,一左一右拦住了去路。
“要命的,把怀里的碎银和身上干爽的衣服留下。”拿匕首的溃兵压低嗓音,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徐有禄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一屁股跌坐在齐膝的黑水里,激起一片恶臭的水花。
林长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那两把指向自己的破铜烂铁。
在溃兵举着匕首刺过来的瞬间,林长风微微侧身,避开毫无章法的直刺。他那只刚刚包扎好的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溃兵持刀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狠狠一拧。
“嘎巴”一声脆响,骨骼脱臼。
匕首脱手掉落的半空中,林长风左手闪电般接住刀柄。手腕一翻,带着豁口的冰冷刀刃已经死死反顶在了那名溃兵的咽喉处。刀锋压破了喉结表皮,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林长风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长久岁月中沉淀下来的冷硬与杀意。
“滚。”
他盯着溃兵因为恐惧而骤缩的瞳孔,只吐出一个字。
那股毫无情绪波动的死寂感,比任何叫嚣都更让人胆寒。两名溃兵对视了一眼,扔下断矛,连滚带爬地蹚着黑水消失在灰渠深处。
林长风随手将匕首扔进水里,溅起一圈黑色的涟漪。
“轰——”
头顶的地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灰渠顶部的青砖缝隙里,簌簌地掉下大片的泥沙和灰尘,砸在黑色的水面上。
那是瓦剌人的火炮在轰击外城墙。
听着这越来越密集的闷响,刚从水里爬起来的徐有禄彻底崩溃了。他的上下牙齿疯狂打架,脸色比渠里的死老鼠还要灰败。
“爷……我、我不能再往里走了。”徐有禄扶着湿滑的墙壁,连连后退,“上头卫大人说不定要查岗了,要是发现我不在,非剥了我的皮不可……路我已经带到了,前头右拐第三个铁栅栏就是……”
说完,他根本不等林长风回应,转过身,像一只受惊的真老鼠一样,跌跌撞撞地顺着来时的水路狂奔逃离。
林长风没有回头。他孤身一人,继续踩着恶臭的淤泥,向着更深、更黑的地下网路走去。
七拐八绕之后,水势渐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下集散地。四周点着几盏昏黄的牛油灯,空气里除了霉味,还混杂着一股劣质香粉和汗臭味。几十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蹲在暗处,用警惕的目光盯着这个满手血污的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