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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声炮响没有传来声音,它直接化作了物理性质的毁灭。
那是一发在城墙上发生偏转的盲射实心铁弹,带着恐怖的动能,越过外城的建筑群,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户部衙署后院的空地上。
撞击点恰好在废弃冰窖的承重拱顶上方。
徐有禄觉得头顶突然变得异常沉重,紧接着,大量的干燥黄土顺着砖缝倾泻而下,落入他因出汗而黏腻的后脖颈。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伸手去拍打脖子上的土。
但他的手还没抬起,头顶那几块砌了一百多年的厚重青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没有逃跑的时间,甚至没有惨叫的余地。
两千斤重的泥土混合着碎裂的砖块和生锈的铁筋,在重力的作用下瞬间砸落。冰窖的地层发生剧烈的沉陷。
徐有禄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直接拍在了地面的积水里。胸腔内的空气在重压下被瞬间挤出喉咙,发出轻微的“嘶”声。他死死抱在胸前的那袋碎银,随着他的胸骨一起凹陷下去。他宽大袖口里私藏的那撮劣药底灰,也在这一刻与冰窖底部的烂泥彻底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大片的泥土将他的口鼻完全封死,血水还没来得及从他被砸烂的眼角溢出,就被冰冷的泥浆填满。黑暗彻底吞没了他,连同他那些江南水田的幻梦,一同被死死封入了这个深渊。
前院大堂。
后院传来的沉闷垮塌声,被大门外伤兵的哀嚎声掩盖了大半。只有林长风注意到了地砖上那一阵极其细微的颤动。
他看着檐下那两包被雨水泡烂的止血散,看着门外泥水里那个渐渐停止抽搐的断腿军士。伤兵的惨叫声就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在空气中来回刮擦。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高坐在太师椅上的卫道明。卫道明正用袖口擦拭着茶盏上刚才被震落的灰尘,神色淡漠。偏堂里的祝清漪,手指再次搭上了算盘,发出一声冰冷的“啪”。
执行链断了。前线在流血,管后勤的人在算账和喝茶,跑腿的人去逃命。整个庞大的国家机器,在这个小小的衙署里被具象化为一具散发着尸臭的僵尸。
“合规的防线连一条命都保不住,那就把规矩砸了。”
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没有看着任何人说这句话。那种透出骨头缝的森冷杀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在冰水里淬过的铁片。
他转过身,左手慢慢探入自己被雨水打湿了下摆的文士宽袍内侧。
手指贴着里衣,摸到了胸口靠下位置的一处硬块。那是用防水的油纸反复包裹,再用密密的桑皮线缝死在衣物夹层里的东西。
一张带有“云字”密押的隐河会票。面额足以买下整座外城的粮食和草药。
林长风的食指指甲抠住了那根桑皮线,微微用力,感受到丝线崩紧的阻力。
他很清楚这一扯下去的后果。这笔钱一旦在京师的黑市或钱庄抛出,那独特的密押就会成为黑夜里的火炬。时痕账盟那些追踪了几十年的老狗,锦衣卫深处的暗探,全都会顺着这笔突如其来的天量资金流向,层层上溯。他刻意营造的这个“陆青云”的商贾身份,甚至他在前面数十年里埋下的那些幽灵账目,都会在这个节点被连根拔起。长生者的痕迹,将在大明最严密的特务网络前彻底暴露。
但是门外的惨叫声没有停。如果他不拿钱买活人的
命,这座城半个时辰内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场,他隐藏再深也没有意义。
指甲陷入布料,丝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半个呼吸间,大堂外的雨幕被一股蛮力撞开。
一个人影踩着泥水坑,踉跄着冲进檐下。灰色的短打紧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和泥浆糊成一团,顺着脸颊往下滴着黑水。
戚飞鸢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视线越过地上的烂纸,死死地盯在林长风那只还插在衣襟内侧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