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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真他娘的臭。”
戚飞鸢贴着长满青苔的砖墙,把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暗渠脏水里。冰冷的雨滴混合着腥臭的气味,顺着她的衣领直往里灌。
她双手死死护着胸前那个防水油纸包。里面是她刚才拿命换来的、足足翻了十倍暴利的隐河银票。只要过了这道水门,她就能在江南买下最肥沃的水田,做个只收租不看官府脸色的富家翁。
戚飞鸢踩着湿滑的暗渠台阶,慢慢探出头。
外城的火光已经将半个夜空染成了惨烈的橘红色。透过被风雨吹打的栅栏缝隙,她看到不远处的官道上,十几名瓦剌游骑正在游弋。战马的响鼻声和盔甲甲片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在泥泞的官道中央,跪着一个男人。
戚飞鸢认得那个背影。那是外城最大的丝绸商,平素里在黑市走货,向来是用鼻孔看人的角色。
此刻,那个丝绸商正把头深深磕在泥水里。他双手高举着一个黑漆木匣,盖子翻开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火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在用变调的嗓音,向那些骑兵嘶喊着买命的价钱。
领头的瓦剌骑兵拉了一下缰绳。马蹄在距离商人半尺的地方停下。
骑兵没有低头去看那一匣子黄金。他只是身子微微前倾,借着战马停顿的惯性,手里的马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为随意的弧线。
“嗤——”
刀锋切开颈骨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商人的头颅在泥水里滚了两圈,停在一个水洼旁。失去头颅的躯体晃了晃,向前栽倒,正压在那个黑漆木匣上。金条散落一地,沾满了污泥和鲜血。
骑兵的马蹄直接踩过那具尸体,连停顿都没有,继续向着内城的方向推进。在他们眼里,黄金和石头没有区别,南朝人的命连用来试刀的草靶子都不如。
戚飞鸢缩回暗渠。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砖块。
她觉得胃里一阵难以抑制的痉挛,酸水直往喉咙里反。怀里那些硬邦邦的银票硌得她生疼。
她引以为傲的黑市法则——只要有现银就能打通一切关节的信仰,在刚才那一刀下轰然粉碎。在绝对的暴力和屠刀面前,金子买不到命,她怀里这包足以买下半座扬州城的纸片,在这个被锁死的围城里,真的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那些为了几两碎银子能和人拼刀子的算计,在真实的战争机器面前,是个笑话。
戚飞鸢咬着牙。她不再看向城外。转身,在黑暗腥臭的水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后勤衙署的大堂。
冷风夹杂着冰粒子从破损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东倒西歪。
林长风站在宽大的书案前,手里拿着朱砂笔,正在快速核对最后几张物资调度单。他的脸色因为极度透支算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砰——”
大堂半掩的门被猛地撞开。
戚飞鸢带着一身腥臭的淤泥水冲了进来。她的靴子在地砖上踩出一串水花。
林长风抬起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戚飞鸢走到书案前,一把扯开胸前的死结,拽出那个油纸包。她没有任何犹豫,将那一沓被揉成一团的隐河银票,重重地砸在林长风的胸口。
银票散开,落了一地。
“死人花不了钱,这废纸还给你。”戚飞鸢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夹杂着一句极难听的市井脏话。
林长风看了一眼地上的银票,又看向戚飞鸢。他没有道谢,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