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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飞鸢拒绝接收他眼里的任何探究。她双手把贴在脸颊上的乱发粗暴地往脑后一抹,试图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恐惧。她转过身,连地上的银票都没再看一眼,迈着生硬的步子走出了大堂。
衙署外围,李贞娘的粥棚还在雨中强撑着。
大铁锅里熬着掺了糠麸的米汤,散发着一股微弱的谷物香气。棚子地里互相推搡,干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碗沿。
戚飞鸢走过去。她没有说话,一脚将那个试图抢夺碗的青壮年踹开,然后从李贞娘的手里夺过了那把半人高的大木勺。
她把灰色短打的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的刀疤。双手握住木勺的手柄,生硬地探入锅底,用力刮起一点稠粥,稳稳地倒进难民的碗里。
李贞娘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黑市掮客。戚飞鸢没有看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舀粥的动作。她彻底脱下了夜枭的外衣,融入了这群只能靠着一碗热汤等死的凡人之中。
大堂内,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一名浑身是血的探马跌跌撞撞地滚过高高的门槛。他的锁子甲已经破裂,左肩插着半截羽箭。
“报——”探马的声音凄厉,“外城东面最后一道拒马被瓦剌重骑踏碎!前锋已逼近城墙!”
伴随着探马倒地的声音,血水在地砖上迅速蔓延。死局的倒计时,发出了最后的钟声。
于谦一直站在大堂的阴影里。听到战报,他走上前,目光越过林长风,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汇总完毕的《四环互保物资总账》上。
没有一句废话。于谦拿起桌上的督师官印,手腕用力下压。
“砰。”
鲜红的印泥盖在纸上。代表着大明军方统帅的最高核准,在这一刻赋予了这份乱世账单最后的合法性。
林长风接过单据,快速在最末尾的核销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
商盟的资金在纸面上彻底变成了神机营的补给。防线惊险地完成了四环闭环。
阎重山单手拎着一桶用油布密封的纯硝,站在台阶下。他的半边脸在雨水中显得越发狰狞。“有了这东西,神机营今天就算全死在城墙上,也要拉上三千瓦剌人垫背!”
他转过身,带着剩下的人冲入雨幕。
林长风手里的笔还没有放下。他看着单据上的红印。
就在这时。
大地毫无预兆地向上颠簸了一下。桌上的砚台猛地跳了起来,“啪”地一声落回原处,黑色的墨汁溅出,染黑了半张白纸。
紧接着,一声极其沉闷、完全不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恐怖巨响,从外城方向滚滚碾来。
那声音如同天雷落地,震得大堂的屋顶簌簌掉下灰尘。
半边夜空瞬间被刺目的红光照亮。
瓦剌先锋铁骑推来的重型火炮,在城墙下发出了致命的怒吼。第一段外城墙在绝对的重火力面前,发出了绝望的哀鸣,随即轰然坍塌。
残砖断瓦砸地的声音,隔着几条长街都震耳欲聋。
满城军民以为有了物资就能依靠城墙死守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物理绞肉机无情碾碎。账面上的闭环,被迫转入了最血腥的巷战。
林长风推开面前的账本。
他低下头,走到门边,弯腰从角落的兵器架下,捡起那把沾着泥水和血迹的制式腰刀。他的手指一根根握紧刀柄,感受着生冷粗糙的触感。
他提着刀,走下台阶。逆着那些开始往衙署深处躲避的杂役,向着城墙缺口的方向,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