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破空的机括弹响刚从悬崖上方炸开,几根小臂粗的精钢弩箭便蛮横地撕裂了江面的白雾,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掼入冰冷的水中。江水被炸出几道白色的水柱,碎冰四处飞溅。
林长风没有去看那些扎在轻舟两丈外的弩箭。他侧过身,右手在半空中稳稳一探,五指精准地攥住了那个带着风声翻滚而来的沉重铁筒。金属表面冰冷刺骨,还残留着岑砚秋掌心的汗水与粘腻的泥水。
他没有急着把东西收起来,而是用大拇指的指腹在铁筒两端的封口边缘用力刮过。确认了隐河工匠留下的防伪火漆印记和内扣的机簧丝毫未损后,他才将铁筒顺着领口塞进怀里,贴身放进那个粗糙的防水皮囊。直到这一刻,他跳动的眼皮才微微停歇。
船舷外传来剧烈的水花扑腾声。岑砚秋像一只被踩中尾巴的落水狗,在混合着冰碴的江水中拼命挣扎。肺里的空气被寒冷瞬间挤压出去,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只能张大嘴巴发出嘶哑的抽气声,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轻舟边缘的木板。指甲在湿滑的船壳上刮出道道白痕,又很快被水洗去。
林长风单手握住那半截朽木船桨,将其平伸出船舷,横在岑砚秋面前。
岑砚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抱住船桨的木柄。林长风手臂肌肉绷紧,借着水流上涌的托力,猛地向后一拽。岑砚秋带着一身沉重的水声砸在轻舟的甲板上。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嘴里吐出一大口混着冰块的酸水,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装有换洗衣物的小包裹,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着。
林长风没有低头看他。他走到船尾,将船桨插入水中,手腕翻转。扁舟借着这一拨之力,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向着浓雾更深处的安全水域滑去。
悬崖上方,火把的光芒被江风吹得明灭不定。
厉千钧站在岩石边缘,刀锋般的目光穿透白雾,死死盯着那艘逐渐消失的扁舟。弩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重新上弦,但目标已经退出了射程。
“千户大人,贼人遁水了,要不要调水师的快船?”一名百户凑上前请示。
厉千钧没有答话。他粗糙的手指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把夺过旁边侍从递来的黄铜千里镜,单眼眯起,开始一寸寸扫视江面。
他的视线掠过那些漂浮的碎冰,突然定格在距离悬崖大概两里外的一处浅滩上。那里停靠着一艘废弃的三层客船。船帆虽然破旧,但整艘船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千里镜的视野中,客船的甲板边缘,散落着几本被风吹得翻卷的书册。
厉千钧转动千里镜的镜筒,拉近焦距。当他看清其中一本册子封皮上那个被熏灰做旧的“云”字印记时,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正是隐河最核心的总册标记。
在浓雾深处,林长风坐在扁舟的船尾。他放下船桨,脚尖踩住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湿麻绳。这是他登船前就系在客船水下吃水线附近的一根牵引绳。
他双腿微微发力,身子后倾,脚尖将那根麻绳猛地绷紧。
两里外,那艘停靠在浅滩的客船,船头因为这股暗力的拉扯,极为缓慢地向着深水区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随着船体的转动,原本被芦苇荡遮挡的侧舷吃水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厉千钧的千里镜中。
水面,已经死死没过了船舷底部的第三道红漆刻度。
厉千钧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艘普通的客船,就算满载乘客,吃水线也绝不可能压到那个位置。除非,这艘船的底舱里堆满了密度极大的重物。
隐网的现银、金条,以及那庞大到足以买下半个京师的账册名录。
“备船!登舷!”厉千钧猛地放下千里镜,声音嘶哑,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他脑子里所有的战术推演都被那个吃水线和散落的“云”字账册瞬间击碎。
“大人,且慢!”一名两鬓斑白的老成副将突然越众而出,“扑通”一声双膝跪在结冰的岩石上。
副将的甲片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指着远处那艘客船,声音有些发紧:“那船太安静了!贼人若真要运银,怎会连个放哨的水手都没有?岸边芦苇倒伏的痕迹也不对。这恐怕是空城计,甚至是死局!卑职恳请大人,先令弓弩手换上火箭,射入底舱试探一番!”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厉千钧低头看着这名跟了自己五年的副将。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火箭?一轮火箭下去,如果那满船的“云”字总册被烧成灰烬,他拿什么去内阁请功?拿什么去敲开南镇抚司指挥使的大门?账册就是他的升迁阶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烧毁,他也绝对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