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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开口反驳。
“铮——”
钢刀出鞘的摩擦声短促而刺耳。
厉千钧的手腕只做了一个极小的横切动作。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副将脖颈处的皮肉和气管。
副将的眼睛猛地瞪大,双手本能地去捂脖子,但暗红色的鲜血已经顺着指缝喷涌而出,洒在结冰的岩石上,融化出几个冒着热气的坑洼。他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漏风的“嘶嘶”声,便一头栽倒在地。
厉千钧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再有言退者,乱军心,按律当斩。”他环视着周围鸦雀无声的重甲步卒,“第一队,随本官登船搜账。动作要快,把所有的纸片都给老子收拢起来!”
一炷香后。
厉千钧亲自率领的五十名精锐先锋,踩着临时搭起的木板,涌上了那艘吃水极深的客船。
沉重的铁靴踩在有些腐朽的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十几支防风火把将周围的浓雾照得一片昏黄。
厉千钧一脚踹开通向底舱的厚重木门。木门撞在舱壁上,落下大片的灰尘。
火把的光芒投入底舱。厉千钧的视线立刻被正中央堆积如山的事物死死锁住。那是上百本厚厚的账册,表面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尘,上面全都盖着隐河的印记。在账册周围,还胡乱堆放着几十个沉甸甸的麻袋。
“大人!是账!全都是底账!”一名走在前面的小旗官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厉千钧大步跨下木楼梯。他完全失去了作为猎犬的防御意识。此时此刻,这艘船有没有暗哨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拿到这些东西,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五十名重甲步卒迅速散开,涌入底舱。他们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瞬间瓦解,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搬弄着那些麻袋和账册。
没有人注意到,底舱的地板有些倾斜。
那些堆放账册的麻袋下方,散落着一堆堆干燥的茅草。而在这些干草的缝隙里,正有一股股粘稠的黑色液体,像是有生命一般,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一名步卒弯腰去扯一个麻袋,脚下的铁靴在底舱的木板上用力一蹬。铁靴底部的防滑铁钉狠狠刮蹭在隐藏于干草下的一块江石上。
“刺啦——”
一声极为细微的摩擦声响起。几点极其微弱的火星在干草丛中一闪而逝。
厉千钧半蹲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本厚重的“云”字残账。他的手指在颤抖,粗暴地翻开封皮,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印鉴。
“泼天的富贵……”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嘴角裂开一个狂热的弧度,“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落在了本官手里!”
他太兴奋了,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底舱里逐渐变得浓郁的气味。
那是几名持着火把的步卒走动时,火苗燃烧引发的异味。有人吸了吸鼻子,只当是江面上发霉的烂木头味。但他们没有发现,自己铁靴的边缘,已经沾满了那种粘稠、刺鼻的火油。而更多的火油,正顺着客船木板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向着最底层那个完全密封的夹舱渗去。那里,堆放着足以将整座山头掀翻的高纯度黑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