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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的白雾被风吹得聚散不定。
林长风坐在距离客船数十丈外的一片水草死角里。他估算着水流的速度、风向,以及厉千钧那群重甲步卒完全进入底舱所需的时间。
他松开了踩在脚底的那根绷紧的麻绳。客船的船头因为失去拉扯,随着江波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长风从袖管里摸出一个黄铜管包裹的火折子。他拔下盖子,迎着冷风轻轻吹了一口气。暗红色的火星在昏暗的江面上忽明忽暗,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他没有丝毫迟疑,手臂抡起一个极其标准的半圆,将火折子朝着客船的方向用力掷了出去。
带有配重的火折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客船侧舷水面上一片漂浮的枯叶上。那片枯叶的周围,水面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斑斓油光。那是林长风登船布置时,刻意顺着船体缝隙倾倒、一路延伸至江面的火油轨迹。
火折子的明火接触到油面的瞬间,江面上猛地窜起一条细长的幽蓝色火蛇。
火蛇顺着木板的缝隙,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剧毒引信,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地向上游窜,直直钻入客船底舱那些浸满火油的干草之中。
两息之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种类似于某种远古巨兽在水下挣扎被撕裂的闷声。
“嗡——”
客船的甲板中央猛地向上凸起,紧接着,那层厚实的硬木甲板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内部生生撕碎。成百上千块燃烧的尖锐木板、江石碎块,混合着那些被熏灰做旧的伪造账册,像一场黑色的暴雨般被掀上了半空。
巨大的冲击波在江面上推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底舱内。厉千钧脸上的狂喜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他的耳膜就已被巨大的压强彻底震碎,鲜血从双耳狂涌而出。他引以为傲的五十斤重甲,在那股爆炸的摧残下,被撕扯得严重变形。铁甲的碎片深深倒插进他的肋骨里。
脚下的地板彻底消失了。
江水夹杂着碎冰,像一堵倒塌的城墙般狂暴地倒灌进那个巨大的窟窿。那些刚才还在为首功争抢的精锐步卒,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翻滚的水流卷住。
重甲成了他们最致命的催命符。在失去木板支撑的瞬间,这些士兵像秤砣一样,被身上的铁甲硬生生拖向冰冷黑暗的江底泥沙深处。南镇抚司那条不可一世的跨省追查线,连同厉千钧的野心,在这片水域被极其粗暴地物理斩断,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爆炸产生的余波携带着狂风,席卷到了林长风所在的轻舟。
水面剧烈摇晃,几块带着明火、长达半尺的尖锐木刺,如强弩般朝着扁舟飞射而来。
林长风本可以伏下身子躲避,但他余光扫到了瘫倒在甲板上、正惊恐张大嘴巴的岑砚秋。他没有卧倒,而是迅速转过身,将后背迎向了那些飞来的碎片。
“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