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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林长风的身影出现在杜隐泉私邸的后巷。岑砚秋早已经带着几名隐河老卒等候在此。
没有任何废话,岑砚秋打了个战术手势。几名老卒犹如幽灵般融入了雨夜的阴影中。杜隐泉私邸外围,四名负责巡逻的盐署巡捕还没来得及发出示警,就被从身后伸出的粗糙大手死死捂住口鼻。短刀的刀柄精准地击打在他们的后颈处。骨骼错位的微响被雨声完全掩盖,四具软绵绵的身体被拖入暗处的草丛。
整个外围防线在不到十个呼吸间被彻底瓦解,内堂与外界的联系被干脆利落地一刀切断。
私邸内堂,杜隐泉已经站到了太师椅上。
他的脚下是一张红木圆凳。头顶的粗梁上,已经结好了一条三尺长的白绫。窗外的饥民嘶吼声和越来越近的京察脚步声,彻底击垮了这位盐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闭上眼睛,双手抓着白绫的结扣,脖子套了进去。
脚尖发力,圆凳被踢开。
“砰!”圆凳翻倒在地。白绫瞬间绷紧,发出极其粗糙的摩擦声。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杜隐泉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双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剧烈抽搐。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内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木门猛地撞上墙壁,震落一片灰泥。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站在门口的那个披着蓑衣的男人。
林长风大步跨入内堂,反手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划过半空,带起一道冷厉的水线,“呲啦”一声,紧绷的白绫被干脆地拦腰斩断。
杜隐泉那将近两百斤的身躯失去了悬挂,像一口装满破烂的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他剧烈地咳嗽着,双手死死抠着喉咙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大口大口地将空气吸入肺里,狼狈得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鲶鱼。
林长风将长刀还鞘,甩了甩蓑衣上的水珠。他没有去扶地上的官员,而是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和几张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成化五年,借修缮盐仓之名,挪用一万三千两;成化七年,平江县盐引折现,吞没五万两;成化八年……”林长风的语调平缓而冷酷,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菜名,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杜隐泉的死穴上。
杜隐泉趴在地上,浑身战栗,惊恐地看着这个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男人。他以为是夺命的钦差先锋到了。
林长风念完了最后一笔账,将最上面的一张纸推到桌边。那是一张盖着沈万山印鉴的空头汇票。
“阎王要你今夜死,但我沈某人手里的银子,偏要留你活到天明。”林长
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起来,把账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