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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毫无反光的纯黑色乌芒撕裂了昏暗的空气。
“笃!”
一声极其沉闷、木材纤维被强力洞穿的断裂声在百户耳边炸开。
一枚特制的柳叶飞镖,不偏不倚地钉在百户右侧脸颊旁不到一指宽的门框上。飞镖的尾部还在发出高频的嗡嗡震颤声。
百户的脚步瞬间僵硬,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一个摸爬滚打上来的内行,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隐河最顶阶的定喉手法。如果射出这镖的人手腕稍微偏移半寸,现在这枚铁片已经切断了他的颈动脉。
这是一种纯粹不带任何情绪的物理暗杀威慑。
冷汗顺着百户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眨眼都不敢。他僵在原地,硬生生咽了一口唾沫,右脚一点点往后挪了半步,把拔出半寸的绣春刀极其缓慢地按回了刀鞘里。
趁着这半步退让带来的死寂,林长风松开了秦非霜的手。他最后看了一眼榻上那具属于同代人的遗体,转身没入隔墙的暗道中,将砖块重新合拢。
半个时辰后,林长风回到了沈家废园。
他没有换下湿透的衣服,径直走向枯井底部那座幽暗的密库。这里没有点灯,空气中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在狭窄的甬道中穿行,最后停在最深处的一
座厚重铁箱前。
铁箱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斑驳的铁锈。林长风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插入锁孔用力一扭。
“咔哒。”
沉闷的机关咬合声在地库里回荡。他掀开沉重的铁盖。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枚从季无愁手里落下的假花纹铜钱。铜钱边缘的微雕暗纹磨蹭着他被泡得发白的手指。他手一松,铜钱掉入铁箱底部,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是那本带有沈采菡药渍的旧账簿。纸页因为吸收了雨水和湿气,变得有些发胀。他将其平整地压在铜钱上。
然后是那份刚刚拿到手的、带有秦非霜余温的绝杀空白公文。
最后,他走到角落的石台上,捧起一个粗陶罐。里面装满了他历代执行命轨纠偏时遗留下来的安神枯骨香底灰。他抓起一把干涩的香灰,洋洋洒洒地撒在账本和公文上。灰白色的粉末盖住了一切文字和印记。
林长风双手按在铁箱边缘。他低下头,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极其缓慢地跳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底,他强行压下脑海中那些关于秦淮河、关于大同风雪、关于太湖江面的记忆碎片。他将自己的面部肌肉一点点绷紧,强行抹去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凡人的波澜。
他猛地合上铁箱盖子,重新锁死。
伴随着那声沉重的落锁回响,他彻底切断了自己与这个世界上最后几个同代凡人的寿命牵绊,任由自己朝着那深渊般的极度抽离与绝对理智坠落下去。
而此时的时间之轮,并未因一个人的悲欢而停转。
数年后的嘉靖初年。北方京师,西苑。
天幕低垂,一场罕见的春雷毫无征兆地劈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道录司的炼丹偏殿内,几名方士正满头大汗地盯着一座巨大的青铜丹炉。炉腹内的温度已经失控,木炭燃烧的红光从缝隙里喷吐而出。
“铅汞失调!退!”一名老道士嘶声大喊。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撕裂了偏殿。半面屋顶的瓦片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浓重的黑烟和刺鼻的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两名方士被气浪掀翻在地,口吐鲜血。
皇帝在后殿震怒。一个时辰后,几个老太监跪在焦黑的废墟旁,剧烈咳嗽着,手里拼命翻找着内廷从成化年间留存至今的旧档册子。西苑急需精通奇绝药理和拥有庞大资源调度能力的人才来收拾残局。
一本边缘发黑的账册被翻开。太监沾着炭灰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那是一笔庞大到不合常理的民间药材调度记录。
“苏州,异贾沈万山。”老太监念出这几个字,立刻将册子呈了上去。
不到半日,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被装入漆筒,两匹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出正阳门,马蹄踏破积水,一路向南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