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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刺飞溅中,一包用防潮黄纸裹着的“绝命毒引”滚落而出,纸包在坚硬的冰面上散开,露出里面惨白色的粉末。粉末遇到冰面融化的水渍,立刻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白沫。
“看清楚地上的东西了吗?”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商品折损,“这是凌冲虚给你准备的。他让你下来,根本不是为了探脉。如果伴生矿没把我毒死,这就用来补刀。如果我死了,你作为目击者,同样要染着这包毒引去见阎王。你以为西苑的官家身份是你的退路?那只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催命符。”
云玄歌的眼珠开始向上翻白,那层素白丝带因为痛苦的挣扎而散落了一半。林长风冷酷的字句,比冰窖的温度更冷,一击彻底刺穿了她对皇权庇护最后的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在云玄歌的喉骨即将被捏碎的前一息,林长风毫无征兆地松开了五指的力道。云玄歌整个人如同失去支撑的破布口袋,顺着冰壁滑瘫在地,大口大口地抽吸着带着冰渣的冷空气,胸口犹如风箱般剧烈拉风。
林长风蹲下身,借助刚才锁喉时指腹贴住她颈动脉的短暂触觉,得出了精准的实测数据:“你的颈脉跳动极涩,血液里带着明显的土腥味。你常年替嘉靖那老道士试药,体内的余毒已经彻底淤死在肝胆。按照现在的衰败速度,你这具身体最多还有半年好活。”
云玄歌捂着脖子上青紫的指印,木然地“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凌冲虚给你的只有死局。但我,能用现银买下你的命。”林长风用最纯粹的商贾谈判口吻,剥离了所有的妖异氛围,“江南隐河银契会的手里,有一张能拔除你这种常年药毒的古方。加上一千两绝不记名的江南会票。这笔买卖,用来换你今天在这间冰窖里,变成一个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摸到的瞎子和哑巴。你,做不做?”
一半是随时会被捏断脖子的死亡威胁,一半是实打实的生存希望与巨额财富。林长风用资本家的老练,硬生生地用利益填补了超自然恐惧带来的沟壑。
剧烈的咳嗽声渐渐平息。云玄歌听懂了。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怪物,给了她一条比皇权更粗的退路。
对生机与自由的渴求,最终死死压制了对妖异存在的本能战栗。她没有说半句求饶或者发誓的废话,而是摸索着从凌乱的头发上拔下了那根用来防身的银簪。她咬着下唇,反手握住银簪锋利的尖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用力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纹汇聚成线。她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捡起地上那本线装的医案底本,凭着残存的记忆翻开刚刚记录了死寂脉象的那一页,将流血的手掌重重地按压在了上面。
鲜血在粗糙的纸张纤维中迅速洇开,将那些足以让林长风万劫不复的墨迹,彻底糊成了一团刺目的、没有任何辨识度的红斑。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刺鼻的毒瘴。
两人在这个极寒且幽暗的地底,用最原始的血与最世俗的金钱,完成了一场畸形的封口结契。
云玄歌刚刚将染血的医案合上,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间,冰窖上方那原本死寂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急促、杂乱且沉重的皮靴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属于小太监的、凄厉到变调的求饶哭喊,正在疯狂地向这扇未上锁的铁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