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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影在跌倒的瞬间,手臂极其自然地挥出,重重地撞在了那张摆放着名贵琉璃盏的案几上。
内廷赏赐的琉璃盏从桌面上翻滚坠落,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碎成无数晶莹的碎片。清脆的巨响在主舱内轰然炸开,将原有的丝竹声和喧闹声彻底撕裂。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顿了。
泼酒的瞬间,琉璃碎片在半空中飞溅,折射出温素商疯狂的眼神。但梅若影的身体已经硬生生地挡在了她和钱万霆之间,切断了袖箭的射击路线。
钱万霆被烈酒泼了一脸,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拔刀自卫,而是满脸肉疼地扑向桌面上那几张刚才收受的金票,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生怕金票被酒水浸湿。
“抓刺客!保护老爷!”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出鞘,刀光闪烁中,主舱内陷入一片巨大的混乱。几名官员吓得钻进了桌底。
趁着所有护卫都扑向主座护驾、场面陷入彻底无序的空当,梅若影从地上爬起来。她顾不得拍去身上的木屑,一把攥住了温素商因为失去目标而暴露破绽的手腕。
温素商还处于茫然与惊愕中,手指死死扣着袖箭的边缘,身体僵硬。
梅若影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凭借着常年在风月场里练就的敏捷,连拖带拽地将她扯向了主舱边缘的一扇小门。她一脚踹开掩虚的木板,将温素商强行推入了幽暗的底舱。
温素商跌跌撞撞地滚下楼梯,重重地摔在潮湿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哼。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重新冲上去,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从角落的阴影里踏出。
林长风如同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单手伸出。那只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像一把铁钳,精准地锁住了温素商试图抬起的左腕。
冰冷且坚硬的触感从手腕处传来,伴随着一股绝对的物理压制力。温素商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了,剧痛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林长风的另一只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冷酷地卸下了她藏在袖子里的那支粗劣的机关袖箭。竹管和机簧在林长风的手里发出几声脆响,瞬间变成了一堆无法激发的废品。
“放开我!”温素商压抑着嗓音,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般在阴暗中挣扎。
“死很容易。”林长风的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用一种毫无起伏的算学逻辑陈述着事实,直接粉碎温素商歇斯底里的情绪防线,“但你的死,只会让外面那些缄言社的特务立刻屠船。然后,你的仇人会踩着你的尸体,笑得更大声。你劣质的物理筹码,除了送命,改变不了任何数字。”
温素商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愤怒、绝望和不甘在她的眼底交织。
在刚才激烈的拖拽和挣扎中,她贴身存放的那本残账因为绑带的松动,边缘露出了内衣的缝隙。随着她的动作,一丝极细微的灰白色粉末从账本的缝隙间掉落,洒在了潮湿的木地板上。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点粉末几乎不可见。但林长风的视线瞬间被捕捉。
他松开压制温素商的手,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极其轻微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特殊香料的刺鼻气味钻入鼻腔。
林长风的脸色在瞬间沉了下来。他认得这个味道,这是皇极缄言社专用的寻迹药粉。这种药粉一旦沾上,特务带来的猎犬就能在十里之内追踪到气味源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孟观澜的封锁网会收得这么紧。这本残账上,早就被特务下了饵。这艘画舫,即将因为这丝气味,沦为真正的封锁死地。必须立刻强行收缴残账,抹除痕迹并撤离。
林长风刚将手中报废的袖箭扔在地上,准备伸手去夺账本。
温素商却在那一瞬间反应了过来。她感觉到了林长风对账本的在意。她反手从怀里抽出了那半本沾着泥污和血迹的残账,毫不犹豫地将账本锋利的边缘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与此同时,随着她的抽出动作,账本边缘又掉落了少许灰白色的寻迹药粉,散落在她满是血污的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