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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斤高纯度铜料，就这样被化整为零，封锁在这些大明最底层的排泄物运载工具里。

“加料。”江停云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这是最难熬的一步。真正的泔水和夜香被一桶桶提过来，倾倒在伪装隔层的上方。黄绿色的污秽物瞬间盖住了刚糊好的生漆，浓烈的恶臭再次冲天而起。几只早起的苍蝇立刻飞了过来，在桶口打转。

老兵们咬着牙，强忍着胃里的痉挛，机械地重复着倾倒的动作。

林长风立在院子的一处避风角，双手拢在袖子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曾经握着战刀、如今却满手粪水的老兵。长生者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改朝换代，但他依然能真切地感受到，大明那庞大的军工机器，每一次运转，都需要底层付出多么残酷的代价来代偿。

夜半转晨的时分，雾气最重。

一长串推着独轮粪车的队伍，缓慢地抵近了正阳门内城关卡。

浓烈的粪臭味顺着早晨的冷风，提前几百步飘到了关卡前。

“操！大清早的，什么味儿！”守门的兵卒刚刚换岗，被这股味道熏得连退了两步，纷纷用袖子捂住口鼻。

江停云走在最前面。他故意弓着背，右臂的伤口被破皮袄遮住，左手推着沉重的车把。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站住！武选司查验！”一名副尉为了在长官面前表现，强忍着恶臭，拔出那根带倒刺的长柄铁钎走了过来。

他走到第一辆车前，屏住呼吸，看了一眼桶里翻滚的黄绿色污秽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咬着牙，将铁钎狠狠地插了下去。

“咚。”

铁钎穿过半桶污秽，撞在了那块伪装的厚木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正常的木质闷响。因为生漆猪血的密封，没有任何金属的碰撞声传出。

副尉皱了皱眉，握着铁钎的手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坚硬。那不是寻常粪桶底部木板该有的触感。

“这底怎么这么硬？”副尉将铁钎往上提了提，想要用力再戳一次。

就在他准备发力的瞬间，一直低着头的江停云突然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仿佛喘不上气一般，左手松开推车，猛地扯开自己领口的皮袄。

一片惨不忍睹的“烂肉”暴露在清晨的冷空气中。那是江停云在出门前，用药渣、面糊和红颜料伪装的麻风毒疮。此时，毒疮表面正往外流着令人作呕的黄水。

江停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往前逼近了半步，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官爷……嫌臭就退远点。这病发起来……可是能烂手脚的毒疮。”

他故意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离副尉脚尖不到一寸的石板上。

副尉的视线落在江停云胸口那片流脓的假疮上，又闻到那股混合着生漆、猪血、排泄物和草药的致命恶臭，生理防线瞬间崩塌。

“呕——”副尉猛地扔下铁钎，用袖口死死捂住口鼻，像躲避瘟神一样连续倒退了三步，直到撞在城墙边才停下。他连连干呕，连眼泪都呛了出来。

“滚！快滚！”副尉挥着手，仿佛多看一眼自己就会染上那要命的毒疮。

江停云重新抓起车把，推着粪车，压过那根被丢弃在石板上的长柄铁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关卡防线。后面的老兵们低着头，推着几十辆同样的粪车，缓缓鱼贯而入。

首批足够救命的私铜，就这样在灯下黑的盲区里，顺利潜入内城。

在距离关卡半条街的一个胡同口，林长风站在阴影里。他没有随车队同行。

确认最后一辆粪车安然过关后，林长风拉起长袍的领口，转身顺着一条青石板路，独自走向了黑市最深处的沉炉会暗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