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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重新归于死寂。
通风口处被割裂的桑皮纸在夜风中扑簌作响,空气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安神枯骨香的苦涩,变得更加沉闷。
沈若棠脱力地靠在长案边缘,大口地喘息着。她脖颈处的表皮被刀锋压出了一道极浅的红痕。当呼吸逐渐平复,她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林长风身上。
那件青色常服的胸口破了一个骇人的刀洞,周围大片的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板结发硬。地上的血液还在红木地板的纹理间缓慢流淌,一路蔓延到了她的鞋底。沈若棠看着林长风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本能地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刚才那刀穿透心脏的画面,虽然她没有完全看清,但地上的血量绝不是什么障眼法。
林长风没有去解释那些违背常理的皮肉愈合,也没有安抚她濒临崩溃的情绪。他只是从血污中捡起那把紫檀木算盘,用沾着半干血迹的手指,极其粗暴地抹去算盘珠子上的脏污,然后“啪哒啪哒”地拨动了几下。
“两刻钟。”林长风的语调像这算盘声一样干脆、生硬,“皇极缄言社的缇骑前锋还有两刻钟就会把江南所有的明面官道堵死。孟观澜已经签发了封卡令,沈家所有挂在官面上的字号、钱庄,现在都成了待宰的死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算盘,直直地盯着沈若棠:“你以为沈家还能像过去那样,在特务和官府之间左右逢源?你已经被国家机器彻底锁死了,除了合作,别无生路。”
沈若棠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卷,手指微微发着抖,将外面的油纸撕开,露出里面盖着苏州知府大印和提举司勘合的几张出海船引。这是她耗费了数万两白银,给自己和家族核心成员预留的最后退路。
“你以为的退路是出海,”林长风看着她手里的纸页,冷酷地戳破了她的幻想,“但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时间线找不到的孤岛。一旦上了船,那些平时拿你银子的水师,会立刻化身海盗。在海上让你沉船,比在陆地上抄你的家更省事。”
林长风走到长案前,将一份空白的契纸摊开,用手指点着桌面:“共犯三条。第一,沈家明面上的所有字号,立刻转入静默,替我的地下资金池做表面掩护;第二,你的票路必须无条件替我平账,哪怕是填不满的死账;第三,不问银子从哪来,不问人怎么死。”
沈若棠盯着那张白纸,又看向那几张通往生路的船引。理智在极致的冲击下一点点粉碎,她看着林长风那平静得近乎非人的侧脸,突然明白了,对方不是在寻求盟友,而是在逼迫她背负一个可能会导致满门抄斩的深渊。
她走向角落燃烧着的火盆。手一扬,那几张珍贵的出海船引落入了烧得发红的木炭中。火舌迅速卷起边缘,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将纸张烧成黑色的灰烬。
随后,沈若棠走回书案前,没有任何迟疑。她没有拿笔,而是将右手大拇指按在桌面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上,沾满暗红色的血液后,重重地按在了林长风推过来的染血底账末页。
一个刺眼的血手印,完成了这场决命结契。
与此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隐河地下据点。
地宫内没有一丝自然光,四周岩壁上插着的松脂火把发出轻微的劈啪声。谢停舟站在一整面排满木质号牌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代表江南票号的牌子间快速滑过。
隐秘渠道传回的消息比官府的明文要快。他已经嗅到了江南路线上异常的压抑感。为了确保林长风在江南的资金通道不被敌对势力顺藤摸瓜地绞杀,谢停舟果断地拔下墙上的一根铜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