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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杜在地图旁边蹲下来:“新编第六师和新编第七师,两个师都在路上,后面还有五十辆装甲车。”
张治中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点了点庙行的位置:“八十八师在庙行守了几天了,弹药消耗很大。你们的装甲车如果能从侧翼打一波反击,可以缓解他们的压力。日军正在集结重兵准备对庙行阵地发动新一轮攻势。”
3月27日清晨,北疆军的全部兵力已经到达指定位置,正在按计划逐营进入阵地。五十辆装甲车已经完成燃料和弹药补给,正在各营指定区域进行最后的检查和准备,等待下一步命令。
3月28日,日军向庙行阵地发动了猛攻。炮火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把整片阵地翻了一遍,泥土被掀起来又落下,战壕边缘的沙袋在反复冲击下逐渐散开,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泥土。八十八师的防线在持续炮击下出现松动,两翼的阵地正在承受压力,中央阵地仍在坚守,但兵力正在减少,防线正在收缩。张治中在指挥部接到前沿报告后,命令北疆军装甲支队从侧翼出击。
五十辆拖拉机装甲车在晨雾中从隐蔽阵地驶出,沿庙行阵地右侧向前推进。履带碾过被炮火翻松的泥土,在晨光中发出沉闷的低响。日军的步兵正在向前推进,队形密集,视野集中在正面阵地上,没有注意到从侧翼接近的装甲部队。装甲车在行进中开火,车顶的机枪开始压制侧翼的步兵散兵线,部分日军开始向两侧散开寻找掩护。李杜在步兵跟进时下达了命令,两个营的步兵以班为单位向前推进,在装甲车的火力掩护下逐段向前挤压,把日军的侧翼阵线压缩了约三百米。后续部队正在向缺口方向移动,准备巩固新占领的阵地。
当天傍晚,庙行阵地守住了。八十八师的阵线在持续承受压力后重新稳固下来,庙行的缺口被北疆军的装甲反击堵住了。张治中在当天夜里的战报中写道:“北疆军装甲支队在庙行侧翼实施反击,有效缓解了八十八师正面压力。该部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战术运用得当。”
3月29日,日军发动了新一轮攻势。这一次他们把主攻方向转向了北疆军的防线。李杜的新编第六师在江湾以北的阵地上承受了整整一天的炮击和步兵冲击。下午三时许,日军一度突入了前沿战壕,在缺口处突破了步兵防线,正在向纵深推进。李杜在指挥部接到消息后没有下令后撤,带着预备队上了前线。他蹲在被炸塌的壕壁边看了一眼突破口的方向,然后对传令兵说了一句:“把装甲车调过来,堵住缺口。二营从右翼反推,把突进来的那部分人截住。”装甲车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从侧翼向突破口推进。突入的日军在装甲车的火力压制下被压缩在战壕的一个拐角处,后续部队在装甲车到达后重新合拢了防线,把缺口重新堵上。
3月30日,日军发动了第四次总攻。十九路军和第五军在南翔、太仓一线进行了最后的阻击。北疆军的两个新编师在这一天打完了全部弹药储备,士兵们在撤退前把最后一批子弹压进弹匣,机枪手把备用枪管换好后才开始后撤。李杜在撤退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南翔镇的方向,那里正在燃烧,几处火点从倒塌的屋顶和围墙之间冒出来,在早春的薄雾中形成几缕正在升高的烟柱。
4月1日,日军宣布停战。北疆军的两个新编师在撤退中完成了掩护任务,没有出现大规模溃散。五十辆装甲车中损失了七辆,被拖回后方修理,其余全部撤出了战场。停战当天,李杜在撤往南京的列车上写了一封简要战报,把参战以来的伤亡情况和作战过程整理成几页纸,让人送回哈尔滨。
4月上旬,北疆军部队分批撤往南京休整。4月中旬,部队从南京返回哈尔滨。列车到站前,老子亲自去了月台。他没有带仪仗队,没有安排市民列队,只带着几个随从站在月台尽头的灯柱来,在月台上看见老子,站定了片刻。老子没有走过去,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说了一句:“仗打完了,回来就好。”
李杜在月台上站了一会儿,朝老子那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招呼身后的士兵们下车。月台上没有列队,没有欢迎的仪式,士兵们只是陆续从车厢里下来,沿着月台向外走,散入城墙根下的暮色中。老子等最后一批士兵消失在月台出口,才转身往回走。沈阳停战刚刚达成,北疆军正在全线整补,南下归建的部队不宜大张旗鼓举行入城欢迎仪式,以免刺激日军,破坏停火局面。欢迎仪式等收复沈阳那天再说。
第二天,李杜来到省公署,在书房里站定:“部队已经归建了。伤亡统计已经报上去了,正在办理抚恤。装甲车的损失已经登记入册,正在安排修复。”老子说:“辛苦了。部队休整一个月,补充弹药和装备,恢复之后再归建。”
当天晚上,老子站在省公署二楼的窗前。松花江面上的冰正在消融,暮色在江面上铺开一层暗金色的余晖。南方和北方都在打同一场仗,北疆军的旗帜已经在上海郊外的战壕里扬起来过。那根线正在穿过夜色和晨光,穿过南方的战壕和北方的防线,穿过正在修复的装甲车和正在归建的部队,穿过哈尔滨站的月台和南翔镇的炮火,正在把松花江和长江两岸正在生长的一切纳入同一道尚未闭合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