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公元1941年,2月中旬。哈尔滨,省公署。
德王到哈尔滨的第二天,锡林郭勒盟、哲里木盟、昭乌达盟的几个王公也跟着到了。消息是从归绥传出去的,说北疆方面卖武器给山西,德王亲自到哈尔滨去谈。几个王公一合计,觉得不能落在德王后面,各自带了随从和护卫,坐着马车和骆驼队,从草原上往哈尔滨赶。
如意在2月15日收到张景惠从北平转来的情报时,德王已经在省公署后面的院子里住下了。情报说锡林郭勒盟的索王、哲里木盟的博王、昭乌达盟的扎王都在路上,预计两三天之内到哈尔滨。如意把情报看了一遍,对蒋百里说了一句:“德王来了,其他几个王公也跟来了。他们来谈军火采购,也是来摸北疆方面的底。”
蒋百里把情报看了一遍:“蒙古的王公们手里都有一支侍卫部队,多则几百人,少则几十人。这些侍卫部队是王公们维持地盘和牧场的本钱。北疆方面在蒙古驻了部队,但没有动王公们的侍卫部队。这次王公们来买武器,就是要给侍卫部队换装。武器卖了,王公们的侍卫部队就壮大了;武器不卖,王公们心里不踏实。”
如振军在桌边坐直了:“王公们的侍卫部队,兵力不多,装备也差,对北疆方面构不成威胁。但长远看,蒙古的旧制度迟早要改。从封建到共和,要有个过渡。侍卫部队的问题,不能一直拖着。”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王公们来了,先见。武器的事,可以谈。但有一条——王公们买了武器,侍卫部队不能用来打北疆方面,不能用来争牧场、抢地盘。侍卫部队的编制和装备,北疆方面要登记造册。王公们如果认这一条,武器可以卖;不认,就不卖。”
2月17日,哈尔滨,省公署会客厅。
德王、索王、博王、扎王陆续到了省公署。德王六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腰间系着一条黄绸带,头戴一顶圆顶毡帽。索王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旧羊皮袍子。博王四十出头,是几个王公里最年轻的,穿着一件新做的绸缎袍子,腰间别着一把银鞘短刀。扎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布棉袍,手里拄着一根藤杖。
如意在会客厅门口迎了他们,让到长桌两侧坐下来。勤务兵倒了茶,如意把盖碗往几个王公面前推了推,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几位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德王的事,我跟他谈过了。几位王爷来,为的什么事,我心里清楚。蒙古的王公们手里都有一支侍卫部队,想换换装备。武器的事,可以谈。但有一条——侍卫部队的编制和装备,北疆方面要登记造册。买了武器,侍卫部队不能用来打北疆方面,不能用来争牧场、抢地盘。”
德王在桌边坐直了:“如将军,侍卫部队是蒙古各旗的王公维持地盘和牧场的本钱。北疆方面在蒙古驻了部队,但没有动侍卫部队,各旗的王公心里是感激的。这次来买武器,就是为了给侍卫部队换换装备。登记造册的事,可以。打北疆方面的事,王公们不会做。争牧场、抢地盘的事,王公们可以管住自己。”
索王在旁边开口说了一句:“如将军,侍卫部队的编制和装备登记造册,各旗的王公可以配合。但有一条——登记造册之后,北疆方面不会把侍卫部队收编吧?”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索王问的这个问题,我当面说清楚。侍卫部队的编制和装备登记造册,是为了摸清底数,不是为了收编。蒙古的旧制度,从封建到共和,要有个过渡。这个过渡,不能急,也不能拖。侍卫部队的问题,北疆方面有一个方案——各旗的侍卫部队,改为地方保安队,归各旗的王公指挥,但编制和装备要按北疆方面的标准来。保安队的训练,由北疆方面派人指导。保安队的粮饷,由各旗的王公出,北疆方面补贴一部分。保安队的任务,是维持各旗的治安,不参与北疆方面的军事行动。各旗的王公如果同意这个方案,侍卫部队就改为保安队;不同意,侍卫部队可以保留,但装备不能换。”
博王在桌边坐直了:“如将军,侍卫部队改为保安队,归各旗的王公指挥,粮饷由王公出,北疆方面补贴一部分。这个方案,哲里木盟可以接受。但有一条——保安队的编制和装备按北疆方面的标准来,北疆方面会不会借着整编的机会,把保安队的人换掉?”
“整编的时候,各旗的王公派人参与。编制和装备的标准,由北疆方面和各位王爷一起定。保安队的人,由各旗的王公自己挑,北疆方面不插手。但保安队的训练,北疆方面要派人指导。训练是为了让保安队能打仗,能维持治安,不是为了别的。”
扎王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藤杖靠在桌边,开口说了一句:“如将军,昭乌达盟的侍卫部队不多,只有几十个人。改为保安队,可以。但有一条——保安队的粮饷,昭乌达盟的牧场不多,王公的出产有限,北疆方面的补贴能不能多一些?”
“粮饷的补贴,按各旗的实际情况来定。昭乌达盟的牧场不多,补贴可以多一些。具体的数目,让各旗的王公跟北疆方面管账的人去算。”
几个王公在桌边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德王开口说了一句:“如将军,侍卫部队改为保安队的事,各旗的王公回去之后商量一下,商量好了再给北疆方面答复。武器的事,先谈。各旗的保安队需要冲锋枪、摩托和弹药,数量按各旗的侍卫部队人数来定。”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武器的事,按各旗的保安队人数来定。冲锋枪、摩托、弹药,北疆方面可以供。交货地点在库伦,各旗派人来接。货款用各旗的牛羊和皮毛折价。具体的数目,让各旗的王公跟北疆方面管账的人去算。”
当天下午,几个王公跟北疆方面的后勤负责人到隔壁的房间里去算账。会客厅里只剩下如意和蒋百里。蒋百里在桌边坐下来,开口说了一句:“侍卫部队改为保安队,归各旗的王公指挥,粮饷由王公出,北疆方面补贴一部分。这个方案,王公们能接受。保安队的编制和装备按北疆方面的标准来,训练由北疆方面派人指导。这样,王公们的侍卫部队就逐步纳入了北疆方面的体系,但又没有剥夺王公们的指挥权。从封建到共和的过渡,这一步走得稳。”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蒙古的旧制度,不能一刀切。王公们的侍卫部队,改为保安队,是一个过渡。保安队归王公指挥,但编制和装备按北疆方面的标准来,训练由北疆方面派人指导。这样,王公们保住了面子,北疆方面得了里子。等保安队训练好了,装备换了,再一步一步地改。从封建到共和,要有个过程,不能急。”
当天夜里,如意在书房里把几个王公的来意和侍卫部队整编的方案归拢到一处。他拿起笔在简报末尾写了几行字:“蒙古各旗王公到哈尔滨,谈军火采购和侍卫部队整编。侍卫部队改为保安队,归各旗王公指挥,粮饷由王公出,北疆方面补贴一部分。保安队的编制和装备按北疆方面的标准来,训练由北疆方面派人指导。武器按各旗保安队人数供应,交货地点在库伦,货款用牛羊和皮毛折价。各旗王公回去商量,商量好了再答复。”
写完之后,他把简报递给福安:“发给各军军长和军种主官。”福安接过简报转身出了门。
如意坐在桌前,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冬夜,松花江的江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月光落在雪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把那本磨毛了边的旧册子取下来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字:“1941年2月,蒙古各旗王公到哈尔滨。侍卫部队改为保安队,归王公指挥,编制装备按北疆标准,训练由北疆派人指导。从封建到共和,稳步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