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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41年，2月初。绥远，归绥城。

北疆方面的车队在2月3日从哈尔滨出发，经齐齐哈尔、海拉尔、满洲里，进入外蒙古东部，再折向西南，沿张库大道旧线进入绥远境内。车队一共三十辆卡车，装着一千支冲锋枪、二十万发弹药、两百辆偏三轮摩托、二十辆轻型装甲车、一百台拖拉机，另有零件和维修工具。车队由第五军的一个辎重营护送，营长姓周，带了三百多个士兵，分乘十几辆卡车走在车队的前后。

车队在2月8日抵达归绥城外。阎锡山派来接收的是晋绥军的一个辎重团，团长姓赵，在归绥城外的大黑河北岸扎了营。周营长把车队带到大黑河北岸的营地，跟赵团长接上了头。赵团长把接收清单看了一遍，让辎重团的士兵逐车清点。冲锋枪一箱一箱地搬下来，摩托一辆一辆地推下来，装甲车和拖拉机从平板车上开下来，在河滩上排了一片。

清点从上午一直干到傍晚。赵团长在清单上签了字，让辎重团的士兵把武器和车辆装上自己的卡车和马车，准备运回山西。周营长把北疆方面的交接单递给赵团长，赵团长签了字，两个人握了握手。赵团长说了一句：“周营长，这批武器到了克难坡，阎长官的腰杆子就硬了。”周营长回了一句：“赵团长，货送到了，我们明天往回走。”

同一天傍晚，归绥城，德王府。

归绥城里的德王听说北疆方面的车队到了，派了一个管事到城外打听。管事回来禀报：北疆方面送来了冲锋枪、摩托、装甲车和拖拉机，交给晋绥军的辎重团，说是卖给山西的。德王在王府里坐了一会儿，让管事再去打听，这批武器是不是也卖给绥远当地的蒙古武装。管事又跑了一趟，回来说：北疆方面只跟晋绥军交接，绥远本地的蒙古武装没有份。

德王在王府里坐不住了。他让管事备了一份礼，亲自到归绥城外的北疆车队营地求见周营长。周营长把德王让进营帐。德王坐下之后开口说了一句：“周营长，北疆方面卖武器给山西，绥远的蒙古武装能不能也买一批？绥远的蒙古武装跟日本人打过仗，缺枪缺炮。”

周营长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德王的意思，我带回哈尔滨。北疆方面跟山西有军火协议，跟绥远方面还没有。德王如果想要武器，可以派人到哈尔滨去谈。但有一条——买去的武器不能用来打北疆方面，也不能用来打抗日的部队。”

德王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我认。我派人到哈尔滨去谈。”

2月10日，归绥城外，大黑河北岸。

周营长的车队在2月10日从归绥出发，空车返回哈尔滨。赵团长的辎重团把武器和车辆装上卡车和马车，沿着绥远到山西的公路往南走。德王的管事在城门口看着车队走远，回王府禀报德王：“北疆的车队走了，晋绥军的辎重团也走了。北疆方面说，德王要买武器，派人到哈尔滨去谈。”

德王在王府里坐了一会儿，让管事备了马车，准备亲自去一趟哈尔滨。管事问了一句：“王爷亲自去？”德王点了点头：“马步芳硬抗，抗了个凌迟。马鸿逵硬抗，抗了个押送北疆。我德王不硬抗。北疆方面卖武器给山西，绥远的蒙古武装也能买。我亲自去一趟，把话当面说清楚。”

2月12日，哈尔滨，省公署。

如意在2月12日收到了张景惠从北平发来的情报：德王准备亲自到哈尔滨来谈军火采购的事。如意把情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对蒋百里说了一句：“德王要亲自来。马步芳和马鸿逵的下场摆在那里，他不硬抗，也不全信。他来谈军火采购，也是来摸北疆方面的底。”

蒋百里把情报看了一遍：“德王来了，可以谈。绥远的蒙古武装买了北疆的武器，绥远就跟北疆方面有了往来。但有一条——德王的武器不能用来打北疆方面，也不能用来打抗日的部队。他如果认这一条，武器可以卖；他如果不认，武器不卖。”

如振军在桌边坐直了：“德王是绥远蒙古的王公，跟日本人有过往来，也跟国民政府有过往来，是个摇摆不定的人物。他买了北疆的武器，绥远的蒙古武装就跟北疆方面有了往来。绥远夹在山西、陕西和北疆之间，德王的态度对绥远的局势有影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自己选。”

如意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让德王来。来了之后，把条件当面说清楚。绥远的蒙古武装可以买北疆的武器，但买去的武器不能用来打北疆方面，也不能用来打抗日的部队。他认这一条，就谈；不认，就不谈。”

福安站在门口，问了一句：“德王来了之后，安排住在什么地方？”

“省公署后面的院子空着，让他住那里。他跟马鸿宾不一样，马鸿宾是带兵的人，德王是王公，礼数上要周全一些。让青禾安排人收拾一下院子，炭火、被褥、吃食都备好。”

福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如意在书房里把桌面上的文件摞好，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窗外，哈尔滨的冬夜，松花江的江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月光落在雪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