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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都说不了那般清楚。
听罢,杜衡微微颔首,道:“请殿下伸出手,容草民请脉。”
杜芙蓉立刻机灵地上前,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素净的棉布脉枕,小心垫在姜栯腕下。
杜衡伸出三指,轻轻搭在姜栯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李玄彻立在床边,目光紧锁在杜衡沉静的面容和那三根搭脉的手指上,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杜芙蓉也屏住呼吸,看着祖父。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多时,杜衡终于缓缓收回手,睁开了眼睛。
“如何?”
李玄彻迫不及待地问道,声音带着紧绷。
杜衡心中已然有数,但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紧紧望着姜栯。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一种温和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拨开层层面纱,直抵最柔软的内里。
姜栯长睫轻颤,心中骇然。
他不会真的看出来了吧?
她在自我装病!
李玄彻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异样,剑眉蹙起,目光在杜衡和姜栯之间逡巡,语气沉了几分:
“但说无妨,朕要听实话。”
杜衡起身转向李玄彻,拱手一揖,言辞依旧谨慎,却意味深长。
“陛下,殿下脉象,虚浮细弱,左关弦涩,右关濡滑。此乃肝气郁结,横逆犯胃,脾失健运,气血双亏之象。病起仓促,来势汹汹,与外邪袭扰、旅途劳顿密切相关。”
“依你之见,该如何治?”
李玄彻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压。
杜衡从容答道:“当以针灸导引先行,缓解呕逆之苦,助殿下安眠定神。再辅以汤药,疏肝和胃,健脾益气,徐徐调养。”
杜衡颔首,打开药箱,取出针囊。
杜芙蓉连忙准备艾绒火折。
银针在烛火下闪过寒光。
姜栯看着那银针,瞳孔微缩,“一定要扎针吗?”
李玄彻也倏然将目光投注过来,眸色深沉。
杜芙蓉见状,眉眼弯起,绽开一个活泼又真诚的笑容,试图驱散她那份紧张。
“殿下,您别担心!爷爷的针法很高超的,好多被疑难杂症缠身、药石罔效的人,都是爷爷用针灸给治好的。下针又快又稳,穴位找得准,就是一点点酸胀的感觉,一点也不疼的!您闭着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姜栯怯生生的,掌心微微蜷起。
“不是......我......”
她“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是怕疼。
她怕的是,当驱散病气之后,这副被她潜意识里当作“避难所”的病体逐渐恢复,她又将不得不无处可逃地面对李玄彻。
李玄彻将姜栯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
他上前俯身,拉了拉姜栯的手,声音不高:“阿栯,别害怕,我就在身边。”
姜栯真想甩开李玄彻的手。
有你在身边,她才怕好吗!
他的这句话,听在杜芙蓉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她单纯的心湖里炸开层层波澜。
皇帝陛下……竟然对这个如仙女般的殿下这般宠爱!
不但亲自守在病榻前,连说话都这样温和,还自称“我”而不是“朕”。
她从小跟着祖父行医,也见过不少富贵人家。
那些老爷们对生病的妻妾,能请个好郎中,吩咐下人仔细伺候就算不错了,哪有这般亲力亲为安慰的?
更何况,眼前这位可是天子!
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