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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栯惴惴不安，未敢多作逗留，付完钱就离开了。

她甚至彻底打消了在沔州城内寻找客栈暂歇的念头，而是直奔此地的车马行。

她要立马离开沔州。

......

车马行。

姜栯戴着帷帽，背着包袱，在院子里慢慢踱步，目光逐一扫过那些等待雇佣的车夫。

车马行的负责人道：“公子，你看了很久了，都没有满意的吗？”

姜栯黛眉紧蹙着。

那些马夫看着实在让人不放心。

没有一个人，能给姜栯那种类似于老陈头般的、朴拙中带着稳重的可靠感。

即便是老陈头，当初同行时，她也从未敢有一刻放松警惕。

姜栯实在没办法了，极力压着语调：“请问……你们这里，有女车夫吗？”

负责人闻言，整个人凝滞片霎，满脸诧异。

他干这一行十几年，走南闯北的客人见过无数，挑剔车夫年纪、经验、马匹好坏的都有，可点名要女车夫的……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负责人醒过神，哭笑不得，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您这是……说笑吧？我这儿，还有这沔州城大大小小的车马行，赶车的都是爷们儿！女人家力气小，胆儿也小，哪能驾着车跑长途？风吹日晒，路上还可能不太平……公子，我这里的车夫都是很好的，您怎么非要女车夫啊？”

姜栯也知道这要求突兀，但她实在别无他法。

面对负责人的疑问，她脑子飞转，迅速编造了一个理由：

“因为跟着我一起上路的，还有两个年幼的妹妹。她们年纪小，胆子也小，又从未出过远门。若是雇个男车夫，一路同车，多有不便，也怕吓着她们。所以……我才想着，若能有个稳妥些的女车夫，照应起来也方便，她们也能安心些。”

负责人脸上的诧异稍减，露出了然之色，但随即又化为无奈的苦笑：

“公子疼惜妹妹，这份心令人佩服。只是……这女车夫，莫说咱们沔州，就是走遍南北，恐怕也难寻啊！”

“这活儿，真不是女人家能干的。您看，要不您还是从咱们这儿挑个最老实本分的？我给您担保，绝对规矩，路上绝不会惊扰了令妹。”

姜栯知道负责人说的是实情，这个时代，女子抛头露面做车夫，几乎是天方夜谭。

她方才的问话，更多是绝望之下的一线妄想。

难道……真的只能从这些看起来并不可靠的男车夫中，勉强挑选一个吗？

或者，改变计划，不雇车，自己买匹马？

“东家，我可以支付双倍的钱，那多余的一份钱给您，可否帮我寻一个女车夫？”

听到姜栯的话，负责人明显心动了。

半个时辰后，姜栯看着负责人身旁的女马夫。

妇人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衣裙。

“公子，你看看......可满意？”负责人又侧身对妇人介绍道，“曼娘，这位便是要雇车的公子。公子心善，要照顾年幼的妹妹，所以特意寻个女车夫。”

曼娘看着戴着帷帽的姜栯，自我介绍道：“公子安好。民妇姓张，名曼娘。”

负责人紧接着补充：“公子，曼娘也是个苦命人。她丈夫原先也是咱们这一行里数得着的好把式，可惜啊，五年前得了急症，撇下她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就走了。”

“曼娘要强，为了拉扯孩子，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也跟她男人学过赶车的手艺，平日里偶尔帮相熟的货主送送短途的零散货物，贴补家用。只是这长途……唉，要不是公子您出价厚道，又指明要女车夫，她恐怕也不会接这活。曼娘人老实，手脚也利落，赶车稳当，公子您尽可放心。”

曼娘安静地听着负责人的介绍，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栯闻言，隔着轻纱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叫曼娘的妇人。

她身形比普通女子还要高壮些，模样也端正，眉眼间有着劳动妇女特有的坚忍，气质沉静，不似奸猾之辈。

同车而行，确实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提防。

至于赶车技术……短途送货的经验，总好过完全的生手。

但这真的是最佳选择吗？

一个独自拉扯两个幼儿的寡妇，为何敢接长途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