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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皎洁,照长夜。
四下虫鸣细碎,漆黑一片的江阳小院里,只有茅亭下两只灯笼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姜栯双手撑着床,呆坐着。
没有半点困意。
明明她知道想太多,会心绪郁结,徒增烦忧。
可是她就是无法不想。
皇宫不止有噩梦般的李玄彻,还有她的女儿。
爱恨交织难以彻底割舍——
她时常会觉得自己不够坚韧,风一来就弯,雨一淋就落。
有时候甚至恨自己,太软弱,太轻易把自己交给情绪。
......
而此时,远在千里的安宁县。
青山村。
临池草堂内,烛火通明。
李玄彻坐在床边,看着被自己哄睡的女儿昭昭。
此时,昭昭的眼底泛着淡淡的红意,鼻尖微红,泪痕纵横铺在白嫩面上。
他拿着宫女递来的干净帕子,轻柔地给女儿擦泪。
看着这酷似姜栯的女儿,此时此刻,他心绪复杂。
也就在半个时辰前——
李玄彻抱着疲惫的李栒昭走进姜栯曾居住的房间。
快三岁的昭昭面带困惑,嗓音稚嫩:“爹爹,为什么我们要住在这里呀?”
“这是爹爹和娘亲相识时住过的屋子。”
昭昭搂着他的脖子,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声音微糯:“那爹爹,娘亲是不是现在住在这里?”
孩童纯粹的问句,李玄彻沉默了。
好半晌,他都没回答这个问题。
“爹爹?”
“爹爹不说话。”
李栒昭又大又黑的双眼红了,小手摸向李玄彻的俊脸。
“爹爹......你怎么了?”
“爹爹没事。”李玄彻苦笑了下,“爹爹就是想你娘亲了。”
李栒昭把小脸迈进他的颈间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呜咽道:“昭昭也想娘亲。”
李玄彻心中乱得如一团麻绳,强忍住心中的酸涩。
面对此下,他只得先哄女儿。
李栒昭呜呜咽咽地哭着,“爹爹,娘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李玄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不断抚着女儿的后背。
他脑子快速飞转着。
该怎么安慰女儿?
然,他自己都需要人来安慰。
记忆拉回——
李玄彻环视一周屋内。
屋内的一切还是当初他和姜栯住在此处的模样,未曾改变。
当初带姜栯回京时,他便安排了人看守在这,不让任何人动这里的一花一草。
往日朝夕相伴的烟火日常,还有她眼底藏过的温软,尽数化作利刃,夜夜反复刺痛心神。
而在深宫长夜寂寂无声的日子里,日夜悬心。
午夜梦回时,他满心皆是惶恐焦灼。
而这两年多来,他遣尽暗卫遍历山河,查遍四方州县,一次次等来落空的消息,焦躁与惶恐日日叠加。
他怕她孤身在外无依无靠,怕山野风霜磨垮她身子,怕歹人恶徒肆意加害,更最怕搜寻到最后,等来的是天人永隔的噩耗。
偶尔恍惚间,思念、懊悔、惊惧、不甘万般情绪纠缠交织。
杳无音讯的结果,日日啃噬着他的心。
他甚至恨不得自己去寻。
可朝廷离不开他,昭昭更离不开他。
这两年多,他在朝中清理不少异党,也才解决完边疆异族南下之患。
他才有时间带着昭昭南巡。
其中目的便是震慑六国旧贵族,但更重要的便是趁机寻姜栯。
姜栯,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