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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的阳光依旧毒辣，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些粘脚。

桑塔纳就停在校门外的大树阴凉里。

顾清嘉刚要拉开车门，周海生却停住了脚步指了指马路斜对面的一家国营副食店。

“等我一下。”

“你干嘛去？菜都买好了，小姑特意交代让你俩直接过去。”

周海生没接话，左右看了一眼路况，大步穿过马路。

顾清嘉不解的跟了过去，周海涛也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进了副食店，头顶的吊扇呼呼转着，驱散了一些闷热。

周海生径直走到柜台前，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指着角落里码放整齐的绿色纸箱。

“老板，拿一箱健力宝。”

说完，周海生转身走到店门口的水果摊前，弯腰拍了拍水槽里泡着的西瓜。

然后接着拿过一个红色的尼龙网兜，挑了十几个饱满的水蜜桃装进去。

顾清嘉站在一旁，看着周海生往外掏钱，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抱怨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

“昨天那几千块钱的表和随身听都送完了，今天还买这些零碎干什么？我小姑最烦别人上门带东西，你这不是找骂吗。”

周海生接过老板找回来的零钱，揣进裤兜，双手搬起那箱健力宝。

“送礼是送礼，上门是上门，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周海生停了一下，看着顾清嘉的眼睛。

“再说了哪有空着手上门，你说还是不是，我这叫礼多人不怪。”

顾清嘉被这套理论堵得没话说，撇了撇嘴。

“就你懂得多，一会挨骂我可不帮你求情。”

车子在教育局家属院三号楼下停稳。

三人拎着东西上了楼。

开门的是张舒然，她今天穿着件印着米老鼠的白色短袖。

周海生察觉到，小姑娘今天的状态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开门时，然然还带着点面对陌生人的拘谨。

今天那双眼睛发亮，视线在周海生身上飞快扫过，然后盯在跟在后面的顾清嘉身上。

“姐，你快进来！”

然然连鞋都没顾上让，一把拽住顾清嘉的胳膊，直接拖到了玄关的死角里。

两个女孩背对着客厅，脑袋凑在一起。

“那个随…我的？”

顾清嘉拍了拍然然的手背，冲她挤了挤眼睛，小声安抚了两句。

周海生站在门口，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招呼海涛把西瓜放下，换上拖鞋。

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

顾欣兰系着碎花围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头剥了一半的大蒜。

顾欣兰抬眼看到周海生脚边那箱健力宝，还有地上的西瓜和水蜜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海生，你怎么又拿东西了？”

顾欣兰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责怪，

“昨天不是都说好了，来家里就是客人，不许再破费，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花钱。”

周海生把那箱健力宝往墙角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灰。

“顾姨，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天气这么热，买点水果饮料给海涛和然然解解渴。”

顾欣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大蒜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你这孩子。”

顾欣兰指了指那些水果，

“我家老张那脾气你是不知道，他最烦这些迎来送往的虚礼，你买这些，回头他看见了又要念叨我。”

玄关角落里的顾清嘉转过头，适时的插了一嘴。

“小姑，你就收着吧。”

“周老板有钱着呢，不差这点饮料水果，你要是让他拿回去，他今晚这顿饭估计都吃不下去。”

顾欣兰瞪了侄女一眼，拿周海生没办法，只好无奈的指了指厨房。

“行吧，东西我收了，但咱们可说好，下不为例。”

“下次要是再买东西，这门我可就不让你进了。”

“行，听您的，下次绝不买了。”

周海生痛快的答应了一声。

“海涛，今天考得怎么样？”

顾欣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关切的问了一句。

周海涛双手捧着玻璃杯，身子坐得很直。

“语文和数学感觉还行，题都做完了。”

周海涛老老实实的汇报，说到这，语气低落下来，

“就是下午的英语考得不太好。好多单词都不认识，阅读理解看得费劲，有好几道题都是蒙的。”

顾欣兰点点头，温和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