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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俩吃完早饭，直奔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校长正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一堆泛黄的档案袋。

看到两人进来，陈校长把眼镜摘下来，指了指旁边的木沙发。

“来的还挺早，坐吧。”

周海生没坐，走上前掏出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

“陈校长，麻烦您了。”

陈校长摆摆手没接烟，从桌角拿起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用红色火漆封着口，盖着镇中学的公章。

“海涛的学籍档案都在这里面了。”

陈校长把纸袋递给周海涛，语气很郑重，

“拿好，这东西不能拆，拆了就作废了。”

周海涛双手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走吧，我带你们去一趟镇教育组，把最后的手续盖个章，这事就算彻底办妥了。”

陈校长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缸，带着两人出了门。

镇教育组离中学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一排灰砖平房，墙上刷着“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白底红字标语。

陈校长显然是这里的熟客，带着他们径直走进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中年干事，正坐在桌前看报纸。

“老陈来了啊，今天怎么有空往我这跑？”

看到陈校长进来，干事放下报纸，笑着打了个招呼。

“来办个转学手续。”

陈校长指了指身后的周海涛，

“我们学校的尖子生，转去市一中。”

干事愣了一下，目光在周海涛身上打量了一圈。

“市一中？行啊老陈，你们这泥窝窝里飞出金凤凰了。”

干事一边说，一边接过周海涛递过去的档案和接收证明。

他翻开那张盖着市一中红章的纸，仔细核对了一下。

周海生适时的走上前，手腕一翻，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滑到了干事的报纸底下。

“同志，大热天的，辛苦您了。”周海生客气了一句。

干事余光扫了一眼那包烟，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不辛苦，应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印泥，拿起公章，在转学证明的存根上用力盖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

红色的印记落在纸上。

周海涛的命运，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交接。

干事把手续整理好，连同档案袋一起递给周海涛。

“小伙子，去了市里好好学，别给咱们阳平镇丢人。”

“谢谢老师，我一定努力。”周海涛大声回答。

从教育组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周海生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快中午十二点了。

他转头看向走在旁边的陈校长。

“陈校长，马上到饭点了。”

周海生指了指镇中心的方向，

“前面就是鸿运饭店，咱们一起过去吃个便饭吧，这为了海涛的事，您也费心了。”

陈校长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周海涛怀里抱着的档案袋，又抬头看着周海生，摆了摆手。

“饭就不吃了。”

陈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转过身，眼睛看向周海涛。

“海涛。”

“校长。”周海涛赶紧站直身子。

陈校长伸出枯瘦的手指，拍了拍他。

“这顿饭，我今天不吃。”

“等明年这个时候，你参加完高考，拿到了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再来。”

陈校长笑着看向周海生说道，

“到时候，你想不请都不行。”

说完，陈校长没等他们回话，转身朝着镇中学的方向走去。

周海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背心，背影有些佝偻的老人，眼眶有些红了。

这两年在镇中学的一幕幕不禁在脑海中浮现：家里交钱困难时，是陈校长偷偷替他垫付了学杂费；

知道他买不起辅导书，陈校长总是把用过的教案背面裁好，连同到处搜罗来的旧试卷一起塞给他；

在这所条件艰苦的乡镇中学里，这位老人竭尽所能地护着他，给了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帮助。

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喊道：

“校长！”

“我一定会考上重点大学的！”

喊完，周海涛双腿并拢，朝着那个背影深深的鞠了一躬。

蝉鸣声依旧在树梢响着。

烈日下，陈校长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他们，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在刺眼的阳光中，渐渐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