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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一道芭蕉叶屏风，谁也没说话。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柴火劈啪作响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周大哥。”顾清嘉的声音从叶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

“你说……周叔他……”顾清嘉没说下去。

周海生往火堆里添了根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老头子应该没事，我走的时候让他抱着那块顶棚木板，只要不乱动，顺着海流漂，撑个一两天没问题。”

周海生这话是在宽顾清嘉的心，也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海况那么恶劣，谁也说不准。

“不知道我爸会不会知道。”

顾清嘉叹了口气。

平时她总想逃离父亲的掌控，真到了生死关头，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还是那个总是板着脸的男人。

“是我还拉着你们出海的，要是周叔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啊。”

说到这，顾清嘉的眼睛不禁红了起来。

“这事不怪你。天气预报都没测出强对流，谁能算到。”

周海生换了个姿势，让后背更贴合岩石，

“等回去了，你那赌约也算赢了，十六件官窑，够你交差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转移注意力确实管用，加上火堆的温度，顾清嘉觉得没那么冷了。

夜深了。

远处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顾清嘉后背一僵。

“周大哥，你听，是什么声音？”她压着嗓子问，声音微微发颤。

海岛上要是有什么大型野生动物，他们现在这副样子，连跑都没法跑。

周海生也听见了。

他站起身，顺手抄起地上的一根粗木棍。

“别怕，你待在里面别动。”

周海生放轻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灌木丛里的动静停了一下，接着又响了起来。

周海生握紧木棍，拨开齐腰高的杂草。

借着火光和星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窜了出来，顺着一根枯树干溜得飞快。

周海生看清了那个长尾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接着把木棍丢开，走回屏风前。

“没事。”

周海生坐回原位。

“是老鼠，海岛上这种大耗子多，可能在找吃的呢。”

听到是老鼠，顾清嘉紧抓着衣服的手指慢慢松开。

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四肢瞬间一阵酸软，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今天一天经历了潜水，又遇到风暴，落水后死里逃生，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

“周大哥，你说我们能回去吗？”顾清嘉的声音越来越小。

“能，放心吧，我们肯定能回去。”

周海生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

屏风后面没了动静，顾清嘉睡着了。

后半夜，海岛上的气温降到了最低。

海风带着湿气，无孔不入。

捡来的枯枝经不住烧，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炭火，根本挡不住海风的寒意。

周海生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他本能地寻找着热源。

屏风后面的顾清嘉也一样。

干草和余温根本挡不住寒气，她在半梦半醒间，摸索着挪出了芭蕉叶的遮挡，朝着旁边散发着热度的地方靠了过去。

两个冻僵的人，在荒岛的深夜里，遵循着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一点点凑到了一起。

天边泛起鱼肚白。海鸟的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海生感觉胸口有点闷，像是压了块石头。

脖子处传来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哪怕被海水泡过，依然清晰。

他慢慢睁开眼。

视线先是落在一截白皙的肩膀上，接着往上，是顾清嘉熟睡的脸。

她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周海生的右臂，正环着她的后背。两人除了贴身的衣物，几乎毫无阻隔。

周海生大脑宕机了两秒。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但手臂刚一动。

怀里的人睫毛颤了颤。

顾清嘉睁开了眼睛。

视线对撞。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顾清嘉的视线从周海生的下巴，慢慢下移，看到了自己搂着对方腰的手，又看到了周海生环在自己背上的手臂。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涨成了滴血的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