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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年史纲目上墙后第三天，冷杉在龙图阁秘库西墙上贴了一张新的表格，表格极长，从墙左一直拉到墙右，顶天立地，分作五列：“史料类别”“来源”“年代跨度”“数量”“归档状态”。

每列

这张表格是他用整整一天一夜做出来的，前一天晚上韩风把纲目挂上墙，两人站在墙前把纲目上每一个空白格子逐项过了一遍，每确定一格对应的史料来源，冷杉就在随身笔记上记一条。

记到深夜时，忽然停下来：“史料太多了，正史、方志、私人笔记、碑刻拓片、海外文献，如果不先做一张分类总表，编的时候一定会漏。”韩风说那你做，他就去做了。

现在表格贴在墙上，墨迹还没干透，冷杉站在表格前用游标卡尺逐栏测量列宽是否均匀，量到“碑刻拓片”那一列时，李清音推门进来了。

她刚从北境回来，萧燕燕托白灾幼崽从老龙背裂谷驮回了一批新的碑刻拓片，拓片用粗麻纸拓成，纸面上还残留着黑曜石碎片的细粉，她把拓片在长桌上一张一张展平，每展一张就在旁边贴一张冷杉打印好的标签，标签上写拓片名称、地点、年代、拓取人。

“老龙背裂谷祖训石柱的共生契约原文心龙文版本。”李清音把最大的一张拓片放在长桌正中央，拓片边缘用几块从沉龙泽捡来的龙骨碎片压住纸角。

那些龙骨碎片是水生托她带来的，水生说这些碎片在沼泽边躺了太久，该换个地方见见天日，她在拓片下方贴标签：“北境老龙背裂谷祖训石柱。共生契约原文。心龙文。萧燕燕拓。”随即从袖袋里取出另一张拓片放在旁边，这张比前一张更旧，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是白灾用额头碰过墨鳞翼尖那片暖金鳞片之后，从自己颈下蜕下来的那片冰蓝鳞片的拓片。

陆拙言在她旁边坐下来，他的咳嗽在入冬后更重了，每咳一阵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但从编年史动议那天起，他每天准时到秘库报到，比冷杉到得还早。

他把北境新到的拓片逐张拿起来对着光看，然后翻开赵明霄的心学旧稿抄本，那本抄本已经被他翻得纸边全卷了，但每一页的笔划他都记得，在旧稿里找到了一段与祖训石柱碑文对应的译文，用笔在译文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北境祖训石柱版本缺‘生’‘守’‘归’三字，心学玉佩版本存之，今据玉佩补全，并附石柱拓片为对照。”咳了一阵，停下来喝了一口秦五娘托冷杉带来的梨汤，梨汤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完了。

冷杉把北境新到的史料逐条录入分类总表，他在“碑刻拓片”列下新增了一个子格：“北境老龙背裂谷祖训石柱共生契约原文（心龙文）”。

又在旁边加了一个子格：“白灾冰蓝鳞片拓片”，然后在“归档状态”栏里盖了一个朱砂“已归档”印，盖完之后，他用游标卡尺量了新格子与相邻格子的间距，确认与全表列宽完全一致。

他做这些事时手法极稳极准，每一张标签的朱砂印都盖在同一个位置，和他在泉州港校准信标时刻度线的手法一模一样。

赵明远从茶肆过来时，韩风已经把正史类史料的初步清单列出来了，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从龙图阁秘库调出来的历代官修正史：《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南史》《北史》《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

每一部的《五行志》《符瑞志》《天文志》都被他用细麻线夹了书签，书签上写着对应的龙脉异动条目编号，他在清单上写下第一条正史记录：“《汉书·五行志》：建初三年秋八月，广汉郡梓潼水西岸山崩，有龙脉异动，地鸣三日。”旁边注：“此为符印镇压龙脉首条正史记录。与蜀道古栈道残碑互证。”

他写完之后把笔搁下，对赵明远说：“正史记录的龙脉异动事件已初步清点，共得百余条，从汉建初三年到宋宣和七年，跨度千余年，每一条都需要与方志、碑刻、私人笔记互证，工作量极大，但能做。”

冷杉在分类总表“正史”列的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正史龙脉异动记录百余条，每条需与方志、碑刻、私人笔记互证，互证完成后归入编年史正文。”

方志类史料是韩风在整理正史时同步清点的，龙图阁秘库收藏了全国各地州县志书，堆满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格，他把方志按地域分作十几摞，每摞最上面贴一张标签：蜀道沿线、河西走廊、极北边境、东南沿海、岭南地肺山、沉龙泽周边。

李清音把蜀道沿线方志搬到自己的工位上，逐本翻阅。翻到广汉郡那本时，她在卷末找到了一条极短的记录：“建初三年秋八月，梓潼水西岸山崩，地鸣三日。郡守遣工凿石镇之。”

旁边有冷杉用朱砂细毫写的小字：“此条与《汉书·五行志》及蜀道古栈道残碑互证。”

翻到泉州港方志时，她找到了一条绍兴初年的记录：“绍兴十一年，海龙帮帮主柳济舟于龙角礁测得沧溟号龙骨骨腔共振频率。”旁边冷杉的小字写的是：“此条与泉州港基准频率源档案互证，柳济舟坐标已永久锁定。”翻到沉龙泽方志时，她发现了一条极不显眼的记录：“泽中有龙骨碎片散落，乡人拾之以治骨疾。”冷杉在旁边注了四个字：“水生可证。”

海外史料是由各分司陆续送来的，北境分司的第一批史料是萧燕燕用契丹文和汉文双语写的一本笔记，记录了她从继任燕国公主以来在老龙背裂谷观测到的龙脉脉动变化，以及白灾三头幼崽破壳时鳞片上自带的共生契约心龙文刻痕，冷杉在翻译稿末页加了一行字：“北境分司史料，萧燕燕笔记，白灾幼崽鳞片刻痕拓片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