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梭子在她手里比在祖父手里还稳，她学补网从会走路就开始，但学记录潮龙是从卷七免疫广播那年才开始的。

此刻她把麻线穿过网眼时手指忽然停了一下，抬头对李清音说：“李大人，三年前你在这里问我：潮龙好了吗？我说好了。你问还会再犯吗，我说也许会，但有人会来修的。”

她在网眼上打了个极牢极小的水手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潮龙好了，不会再犯，修的人已经到了，是我。”

源义从腰间拔出凿刀，走到“共生不悔”碑前，他在碑背面新增了一行字：“绍兴元年春。潮龙异症零复发满三年。幼龙出壳存活率提升。后来者勿忧。”他刻完后把凿刀在袖口擦干净，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又在旁边刻了一道极短的竖线，他从袖袋里取出倭国分司护龙使的关防玉牌，双手托着走到阿潮面前。

“阿潮，倭国分司护龙使一职，今日起由你执掌，我任执事已满数年，此前贞观旧约已履行，虾夷地碎片已归位，潮龙异症已绝迹。

倭国分司日常运转，潮龙观察、信标校准、石碑维护，你皆可独立完成。

此玉牌是多年前万国龙脉司成立时龙图阁所授。

今传予你。”

他把玉牌翻过来，指着背面那道竖线，“这道刻痕是共生契约上人名与龙名之间的刻痕，你祖父把它画在潮龙册子扉页上，你把它刻在每一头潮龙的鳞纹拓片旁边，现在你把它带在身上。”

阿潮双手接过玉牌，她的手指还沾着海螺墨和麻线蜡，在玉牌上留了一个极淡极细的灰指纹。

她把玉牌挂在腰间，然后拿起祖父那根磨得油亮的旧渔网梭子放在源义手里。“源义大人，这根梭子是我祖父用了大半辈子的，他补网时手不稳了，但梭子还极好用。

我以后自己有一根新梭子，这根旧梭你留着，不是谢你，是让你记着倭国分司的网永远有人补。”

源义双手接过梭子，在掌心里翻了个面，梭子上的木纹被汗渍浸得发黑，他把梭子插在腰间玉牌旁边，一根木梭，一枚玉牌，紧贴着，走在路上轻轻磕响。

当日下午，虾夷地年轻人在潮龙池边找到阿潮，他把海蛙送他的锉刀从腰间皮套里抽出来，翻过刀背给她看，刀背上被新刻了一道极细极深的刻度线，在最末一格后面，那是他自己刻的。“虾夷地没有龙，但我这把锉刀上现在有了一条虾夷地的刻度线，以后虾夷地有了龙，我就用这一格替它修蹄甲。”阿潮把那道刻度线的宽度量了量，用汉倭双语记在潮龙册子工具附录里：“绍兴元年春，虾夷地首条蹄钉刻度线，刻者虾夷使臣。

待龙来。”

李清音和白璃在石碑前站到暮色沉入海面，十七头潮龙在礁湖里安静地泡着海水，幼龙们在浅滩上互相追逐把水花溅得老高。

老潮龙从礁石上抬起头，金色瞳孔在暮色里泛着极淡极柔的光，它看着李清音，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咕噜，不是警觉，不是哀伤，是回应，和当年李清音第一次把它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时，它发出的那声浊气呼出的叹息相比，这声咕噜里多了半度上扬的尾音。

白璃蹲在石碑旁把额头贴在“共生不悔”碑面上，喉间发出一声极清极柔的震鸣，阿潮在潮龙册子最新一页画下了这一刻，白璃额头上那片珠白鳞片贴着碑文，十七头潮龙在背景里安静地卧着，虾夷地年轻人的锉刀在夕阳下泛着暗银色的光，源义腰间的木梭和玉牌并排挂着。

她把册子合上，海藻纤维纸被海风吹得轻轻掀动，从第一页“贞观十二年始”翻到最后一页刚画完的这一刻，几百年的记录，在同一个日期上继续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