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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变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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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上的火还燃着,龙胆茶肆后院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几片金黄的挂在枝头,在晨风里打旋,追云趴在灶房门口,鼻尖埋在两只前爪之间,呼吸匀长,白灾挨着它,翼尖搭在追云背上,像一条盖了许多年的旧毯子。

赵明远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端着秦五娘刚出锅的骨头汤面,汤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油花,葱花切得极碎,撒得极匀,他把面碗搁在膝头,没急着吃,竹杖立在石桌旁边,偏右三分的磨损处已经被掌心磨出了包浆,在晨光里泛着温吞的暗光,右手虎口那道旧疤在清晨的凉意里微微泛白,这是旧伤的脾性,天冷了就要提醒你它还在。

墨鳞趴在老槐树的另一侧,它比赵明远认识它的时候大了整整一圈,从鼻尖到尾尖的长度超过了龙胆茶肆正面的总宽,鳞片在晨光里是极稳的暖金色,像是把临安城所有铁匠铺的炉火收集起来,碾成金箔,一片一片贴上去的,翼尖那片正随着信标网络的全球搏动同步明灭,频率稳得像更漏。

赵明远低头吃了一口面。

就在这一口面咽下去的瞬间,墨鳞翼尖那片暖金色的鳞片忽然不搏动了,不是变暗,不是变淡,是停,像是有人在一首正在演奏的曲子中间,忽然按住了琴弦。

赵明远的面碗搁在膝头,筷子停在半空,转头看墨鳞,墨鳞的头已经抬起来了,眼睛盯着北方,瞳孔收成一条极细的竖线,翼尖那片鳞片静止不动,像一片普通的金箔,它在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整条脊椎听,龙的脊椎是一根完整的龙骨,每一节都能接收信标频率,墨鳞此刻的姿势让赵明远想起许多年前北境冰崖下,它第一次听到灰袍人符印频率时的样子,整条脊骨僵直,鳞片微微竖起,像是遇到了某种不存在于记忆中却刻在血脉里的东西。

持续了七息,赵明远默数了,一、二、三、四、五、六、七。

第八息,搏动恢复了,但频率不对!

他听了十二年墨鳞鳞片的搏动节奏,在明州废盐场的铁门前听过,在岭南地肺的硫磺烟雾里听过,在隐龙渊的瀑布轰鸣中听过,在北境冰崖的暴风雪里听过,在海西火山的岩浆翻滚中听过,在大食沙脊线的热风呼啸中听过,他能在任何声音里分辨出这片鳞片的搏动,就像秦五娘能在任何脚步声中听出竹杖点在青石板上的位置,偏右三分,不能多,不能少。

现在这个频率偏移了三分之一拍,不是快了,不是慢了,是偏移,像是有人把整首曲子的第一个音往后挪了三分之一拍,后面的每一个音还是原来的间距,但起点变了。

墨鳞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低鸣。这是龙语中表示困惑的声音,赵明远听过很多次,在墨鳞第一次见到海的时候,在它第一次踏上沙漠的时候,在它第一次闻到火山硫磺和岭南地肺的硫磺不一样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的低鸣末尾带着一个上扬的颤音,疑惑可以接受,恐惧可以理解,但一条与信标网络同步搏动了十二年、翼尖鳞片承载全球龙族频率的龙,发出困惑?

这让赵明远端着面碗的手指关节开始发白。

“墨鳞。”他把面碗放在石桌上。

墨鳞转过头看他,龙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赵明远从未见过的表情,它在确认,它在确认赵明远还在,十二年,一万多天,无数次额头相抵,无数次并肩作战,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确认彼此的存在,墨鳞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因为它从来没有怀疑过赵明远的存在,此刻它在怀疑,不是怀疑赵明远,是怀疑自己,它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所以它要找一个锚,确认自己还在这里,赵明远站起来,走过去,把额头抵在墨鳞的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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