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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的是龙胆书院的院服，青色长衫，左胸绣着一片龙鳞纹，他叫姜舒，龙胆书院第三届学生，感龙天赋被评定为“乙上”，不算顶尖，但很稳。

他是赵明远亲自面试招进来的，面试时赵明远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学感龙术？”他答的是：“因为我家三代都是屠户，杀了一辈子牲口。我不想再杀生了。”

赵明远说：“好。”就一个字。

他进了书院。

今天是他的休沐日，来茶肆吃一碗秦婆婆的面，吃完还要回书院赶一篇论文，题目是《感龙术在驿站系统中的实际应用困境》，导师是苏云昭本人。

他听到“驿龙不肯飞”时，手里的筷子停了，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记，不是记论文材料，是记他听到的每一个细节。“八月初九”、“北境三寨一夜失守”、“驿龙全都不飞”、“军报走了四十三天”。写到最后一行时，他的手开始抖。

秦五娘没有加入任何一桌的讨论，她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整个茶肆，锅盖掀开着，骨头汤在锅里翻滚，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右手握着汤勺，左手抄在围裙口袋里。围裙口袋里有一小块磨刀石，用了二十多年，磨得只剩拇指大小，手在口袋里反复摩挲那块石头，石头的棱角已经被磨圆了，摸上去像一块玉，听到“铁牙部”三个字时，摩挲停了一瞬。

十五年前，赵明远在北境冰崖和灰袍人决战，她等了整整一个冬天，老赵头每天傍晚拄着竹杖站在巷口，站到天黑才回来。

她每天把灶火烧到最旺，骨头汤日夜翻滚，锅里的骨头从猪骨换到牛骨再换回猪骨，汤从来没有断过火。

赵明远回来那天，她端出一碗面，他吃了一口，说淡了，她拿回灶房加了盐，端出来，他说刚好，两个人谁也没提那个冬天的事。

现在他两鬓霜白，右手虎口有疤，又往北境去了。

追云从灶房门口走进来，它平时不进前厅，秦五娘的规矩，龙不能进灶房，这是做给人吃的饭，龙的口水不能溅到锅里，但追云知道今天没有人在乎规矩。

它走到灶台旁边，蹲下来，用鼻尖碰了碰秦五娘的后腰，这个动作从追云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它就看着赵明远每天早上被墨鳞用鼻尖拱后腰叫醒，后来它学会了，每天早上用同样的动作拱赵明远。

再后来它有了白灾，白灾也学会了，再后来它们有了小灶，小灶也学会了，现在追云用这个动作拱秦五娘。

秦五娘没有回头，她搅汤的手停了，过了片刻，手继续搅，搅了三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块磨刀石，放在灶台上。

石头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块被盘了一辈子的老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