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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打仗,”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茶肆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
“墨鳞刚从蛋壳里出来,还没灶台高。”她搅着汤,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买了几斤骨头。“他和墨鳞去北境那天,老赵拄着竹杖站在巷口,站到天黑,回来,吃饭,睡觉,第二天又去站,站了一整个冬天。”她把汤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来,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面对前厅的人,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看着满屋子的人,眼神和平时问“加不加辣”时一模一样。“上次打仗他一个人一条龙,没有人知道他是谁,这次他四十七,龙胆书院有两百三十七个学生,龙图阁有一千四百个感龙士在册,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她顿了顿。“所以你们该吃面吃面,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天塌下来,灶上的火不许熄。”
前厅里安静了好一阵,少耳朵的老兵把筷子拿起来,低头吃面,缺手指的那个端起碗把汤喝干净了,姜舒把笔记本合上,重新拿起筷子,面已经坨了,他闷头往嘴里扒,秦五娘转过身,重新拿起汤勺,锅盖合上,白汽被压回锅里,灶膛里的火苗从锅盖缝里舔出来,追云还蹲在灶台旁边,秦五娘从锅里捞了一块骨头,放在灶台上,追云低头叼走了。
秦五娘又开口了,没有回头。“加三根柴。”
追云往后院走,路过白灾身边时用翼尖碰了碰它的翼尖,两条龙一起走进柴房,柴房里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劈柴可有讲究呢,每一根劈成一样长短一样粗细,捆扎时打的是水手结,他在泉州港当过船工。
他走之后,追云接过了劈柴的活,龙劈柴不用斧子,用翼尖,追云的翼尖边缘有一道骨质凸起,比柴刀还硬,一翅膀下去,圆木从正中间劈成两半。
它劈出的柴和老赵头的一样长短一样粗细,白灾在旁边把劈好的柴码齐,三根一捆,用龙尾卷起来扎紧。
后院里,小灶趴在老槐树下,它已经长大了,从鼻尖到尾尖的长度超过了老槐树的树冠投影半径,但它还是喜欢趴在那棵树下。
树下有墨鳞的气味。
小灶从一颗蛋开始就闻着墨鳞的气味长大,墨鳞的鳞片气息是暖的,像灶火烤过的石头。
此刻墨鳞不在,老槐树下只有小灶,它把鼻尖埋在前爪之间,呼吸匀长,但它的翼尖在抖,不是冷,小灶从来没有去过北境,没有参加过任何战斗,它是在和平时代出生的第一条龙。
但它知道墨鳞去了哪里,它不知道北境是什么,不知道铁牙部是什么,不知道老龙背是什么?
但它听到了信标网络里那个偏移了三分之一的频率,每十次搏动漏一拍,漏掉的那一拍被一种极古老的频率填满。
这个频率让它的龙骨深处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古老的、刻在血脉里的东西在松动。
追云叼着三根柴从柴房出来,路过老槐树时停了停,它低头看小灶,小灶抬起头,用鼻尖碰了碰追云的翼尖,那个动作的意思是:他什么时候回来?
追云没有回答,它叼着柴走进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