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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任第一天把所有人叫到虎头寨城楼上，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驿龙今天全部复飞，谁都不许给驿龙下命令。

第二句：驿龙自己知道该飞哪条线？！

第三句：每天辰时，驿龙起飞之前，所有人站在厩门口，等驿龙用鼻尖碰你的额头，那不是撒娇，是确认，你不让它碰，它就不认你。

临安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十月末就落了第一场雪，龙胆茶肆的灶火从早到晚烧着，秦五娘把灶房的气窗开了一道缝，让热气散出去。

追云蹲在气窗外面，把鼻尖伸进热气里，闭着眼睛，翼尖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窗棂，那个节奏，是冰崖地下龙心化石的古频搏动，被墨鳞同步到信标网络之后，又通过信标网络传到追云的龙骨里，追云不需要信标监测仪，它的翼尖就是监测仪。

秦五娘把汤勺往锅里一搁，推开灶房后门，看到赵明远坐在老槐树下，竹杖横在膝上，面碗搁在石桌上，已经空了。

墨鳞趴在树根旁，翼尖那片琥珀色鳞片在雪光里泛着极淡极稳的光，搏动频率和龙脉核心完全同步。

小灶用鼻尖拱赵明远的后腰，这个动作追云做了十几年，现在换它做了，赵明远没回头，伸手摸了摸小灶的鼻尖。

秦五娘站在灶房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右手还握着汤勺，她看着老槐树下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回灶房，把灶火又调大了一档，锅盖掀开，白汽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她说了一句只有灶台能听到的话：“面不会坨。”

门外青石板上，偏右三分的磨损凹痕被新雪盖住了，但竹杖点地的声音还在，一声接一声，从巷口慢慢往茶肆方向移，不是赵明远的竹杖，他的竹杖搁在老槐树下，是另一个人，另一根竹杖，从龙胆书院的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杖尾点地的节奏和赵明远一模一样，偏右三分，因为学步时跟着老赵头的竹杖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同一个脚印里。

来的是符九。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棉袍，袖口挽了两道，手里拄着一根新削的竹杖，竹杖尾端的磨损还不够偏，但他已经学会了每一步都点在青石板的同一个位置上。

他走到龙胆茶肆门口，停下来，看了看门楣上被灶火熏了几十年的那块木匾，龙胆茶肆四个字，老赵头当年用烧火棍写的，笔画笨拙，但每一笔都站得稳。

推门进去，在靠灶房最近的桌子前坐下，把竹杖往桌边一靠，和赵明远那根并排放着，两根竹杖，一根旧一根新，一根尾端磨损偏右三分，一根尾端磨损只偏了半分，但都立在青石板上，都站得稳。

秦五娘从灶房里端出一碗面，放在符九面前，面是刚出锅的，汤是滚了整夜的骨头汤，葱花切得极碎，撒得极匀。

符九低头吃了一口，没说话。

秦五娘也没说话，她转身走回灶房，在灶膛口的小凳子上坐下来，汤勺搁在膝头，灶火映在她脸上。

灶上的火一直燃着，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翻滚，骨头在锅底轻轻碰撞，门外的铲子还插在柴堆里，柄上包浆又厚了一层。

雪落下来，落在老槐树上，落在十七条驿龙趴过的缓坡上，落在剑刃朝北的初祖剑上，剑还在树下，剑身上积了一层薄雪，但雪挨着剑刃的地方在悄悄融化，剑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