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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看向剑无极。

“剑无极。”他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一些，“你是七个人里面唯一没有杀过无辜的人。你闭关一百二十年，练剑，练恨，但你只恨我一个人。你没有去隐世外围抓散修，没有用精血喂剑，没有炼魂。你只是一遍一遍地练那一招断天式。你练了四十年，只为了破我的防御。”

剑无极抬起了头。他的眼眶是红的。

凌云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的剑，我不打碎。”他说，“你的剑意，我留着。但你那一剑刺过来的时候，我想的是一件别的事。”

剑无极的嘴唇动了动。

凌云说：“我想的是，如果那天你们布阵的地方再往江城方向偏三里，煞气就会覆盖到甜甜的演唱会彩排现场。她那天在户外彩排，台下有三千多观众。你的剑气如果被煞气牵引，偏了方向，三千多个人里至少有一半会被剑意所伤。那些人是来看我女儿唱歌的。他们只是普通人。”

剑无极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凌云看向灵虚真人。

“灵虚。”他说，“你是七个人里最聪明的。你没有炼魂，没有喂鳞，没有杀无辜。但你在四十年前做了另一件事。你记得吗？”

灵虚真人的面色灰败，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凌云说：“四十年前十二洞天联军溃败之后，你跑得最快。你回到第三洞天，把洞天里所有的典籍、秘术、阵图全部打包，然后一把火烧了洞天。你带走的东西里，有一卷古籍，记载着禁地封印的详细阵法。你把这卷古籍藏了起来，四十年没有告诉任何人。你明知道封印在老化，你明知道禁地可能碎，你什么都没做。”

灵虚真人闭上了眼睛。

“你在等。”凌云说，“你在等封印碎了，禁地里的东西出来，我挡不住的时候，你拿着那卷古籍来找我，跟我谈条件。你想让我欠你一个人情。”

灵虚真人的手在发抖。

“三天后我打开封印。”凌云说，“那卷古籍，你明天送到曾家老宅门口。放在石狮子脚下。我不见你。”

灵虚真人猛地睁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了两个字：“我送。”

凌云最后看向秦破天和孤影。

“秦破天。孤影。”他叫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最淡，“你们两个人，四十年前没有杀无辜，四十年后没有伤及旁人。你们恨我，但你们的恨没有牵连别人。你们跪了，认了，发誓了。你们两个人的账，我清了。”

秦破天和孤影同时抬起了头。两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他们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凌云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停留，最终收回来，重新落在冥崖身上。

“冥崖。”他说，“你选了截杀我的地方，差点害了我女儿的生日。石间。你杀了四百多个散修喂鳞片。魂婆。你炼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条命。灵虚。你藏了古籍四十年，等着跟我谈条件。”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你们的账，我记着。三天后打开封印，你们帮我守住外围。事情了结之后，冥崖去湖边替甜甜补一个蛋糕。石间去把隐世外围那三个小镇重建起来，用你剩下的鳞片给那些散修修坟。魂婆去把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冤魂的名字找回来，刻在隐世边界的石碑上。灵虚把那卷古籍抄一百遍，分发给隐世所有宗门。”

他停了一下。

“你们做得到，旧账就清。做不到，我亲自来清。”

甬道里没有人说话。七个人站在暗紫色的微光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凌云站在他们面前，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的目光很平，语气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七个人的心里。

冥崖的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了声音。嘶哑的，干涩的，但很稳。

“我做。”

石间低着头，右手攥着断臂处，声音闷在胸腔里：“我做。”

魂婆的嘴唇从断杖上松开，枯瘦的手指在杖身上慢慢松开又攥紧。她的声音很老，很轻：“我做。”

剑无极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我做。”

灵虚真人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做。”

秦破天和孤影异口同声：“我做。”

凌云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过身，朝甬道出口走去。他的背影在暗紫色的微光中越来越远，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些符文的光影明灭不定。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三天后，禁地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