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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往那一线外头走。

两只脚先后过了那一线。出来的时候鞋底上沾的那一层粉，头两步落在土上，第三步就抖干净了。

他站在那一线外头，把外套的下摆抻了抻。开口还在他后头，从上头通到底下，那一层黄从开口里出来一点，落在板脚跟前那一小片土上。板面上那一行字分在两半上，一直到他站定，一个字也没有挪。

后头那两下又起来。铁管从土上提起来，一头点下去，响了一声；隔一息，那一根又点一下，脚掌才拍上来，整只拍在土上，拍完停一息。

那两下落在离他三步的地方。土上那一串印子到那一处就断了，往前没有。

他没有往那一头看。他把两只手垂在身侧，等了一息。

他往西走。走的时候步子压得短，走三步停一停。

土面上的白印就是他来的时候踩出来的那一串，鞋尖冲东，一个一个排过来。他踩在那一串上往回走，鞋底压下去，印子深了半分。

后头那两下跟上来。跟了百十来步，那两下停了。

他站住。

铁管那一头落在土上的声音不在原地了，挪到路边。他等了一息，接着走。走出去几步，后头那两下又起来，比刚才慢：铁管点一下，再点一下，脚掌才跟上来，拍完停两息。

路右边那一截矮墙到了。墙根底下有一层塌下来的土，土上那几根草贴在地上。塌下来的土堆到路边，堆上让日头晒出一层硬壳，壳上有一道裂。张浩走到墙跟前，把铁管立在墙边，一只手撑住墙，站住。他没有坐，也没有蹲下去。他站着的时候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往后收了半寸，脚尖点着地，不下力。他撑墙的那只手，指节那一排压在砖上，压得发白。

他等他把气匀过来，把步子压得更短。他站的地方离墙两步，两只手垂着，面朝着西。

第一回歇完，张浩把铁管从墙边提起来，一头点在土上。那两下又起来，比刚才还慢一点。他走的时候左脚先落，右脚跟着抬上来，整只脚掌拍在土上，拍完停两息才抬下一只。

路上没有人。日头往西走，他两个人的影子拉到路当中，一道长的，一道短的。

回来的时候他数了步子。去的那一趟数到二百三十几步，回来的这一趟走到板跟前是二百九十来步。多出来的那几十步，花在等上头。

张浩右脚那只鞋磨得比左脚偏，鞋底外沿薄下去一层，帮上那道缝开了一指长。他右腿那条裤管比左边松，膝盖那一处起了褶，走的时候裤管跟着摆一下。

第二回歇在路当中那一块水泥板上。板是从路面底下翻上来的，一头翘着，一头压在土里。翘着那一头的边是齐的，面上落着干砂。张浩走到板跟前，把铁管立在板上，两只手叠在管口上，撑住。板让他压得住下陷了半分，底面那一边的土挤出来一点。

他把两只手叠着压了两回。

「你走那么慢干什么。」他说。

林默没有开口。他把脚底下那半截碎砖拨到路边，拨完站着等。风从西边过来，把路面上那层干砂推着走了一段，到了一处又停下。

张浩把铁管从板上提起来。提的时候左手先抬，右手跟着。他把铁管一头落在地上，点了一下，再点一下，脚掌拍上来。

他们接着往西走。

第三回歇在离墙根还有三十来步的地方。这一回张浩没有找地方，他在路当中站住，把铁管立在脚边，一只手扶住管身，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头。他撑的时候那条右腿在底下直着，脚尖翘起来，不落地。他站了一会儿，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又换回来。铁管那一头在土上戳出一个坑，坑边上让土围起半圈。

风把他那一条松的裤管吹得贴在腿上，风过去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