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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几块。」

「六十八。」

推板车的把一只手从车把上拿下来，垂在身侧。「粮棚那一头说我是第九十。」

路沿上那一个把笔尖搁在那一行的头上，没有落。「第九十是那一头上的数。」

「那我这一头是第几。」

路沿上那一个没有开口。他把指头从那行上挪开，搁在纸边上。

推板车的往前凑了半步，往纸上看了。那一行后头那一栏里落着六十八。他往上看，行号那一小格里的数比前头几行都大。他看了一息，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

「六十八在哪儿。」

「板上还没有那一格。」

「板上到多少。」

「六十七。」

推板车的站了一刻。他两只手攥回车把上。

「这是第三天了。」他说。

路沿上那一个把笔尖在那行上搁了一息，抬起来。纸上留下一个灰点。他没有擦。

推板车的回到车那一边，把车把抬起来，往前推了两步，停住，又把车把搁回地上。他没有推走。

日头往西斜。

掌灯之前，板那一头收了摊。抱本子的那个把板面上最后那一格看了一回，格子里是六十七，他拿袖子在格子外头擦了一遍，擦完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的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板跟前那半块砖踢正。

路沿上那一个把本子合上，两只手压着封面。他坐着没有动，等路上最后那两个人走过去。他把脚边那只袋子挪了挪，袋子倒在路沿上头，他用脚拨正。

林默在台阶底下站了一天。

板那一头今天落进本子的名字是两个。板面上那一列数从早到晚是六十七。路沿那一头今天落进本子的行是四行，末了一行行号那一小格里的数，是三十一。

两支笔今天都没有停过。板那一头那一支落在格子里，格子里那一个数底下就多一个名字；路沿那一头那一支落在行上，一行一个名字，写到右边格线收住。

他怀里那一本今天没有拿出来。上头那一本末了一行行号那一小格里的数是九十五。

天黑了。

路上走的人少了。板脚跟前那半块砖底下压着一沓号纸，纸角让风吹得起了毛。卸货场那一头还有一盏灯亮着，灯罩上头熏黑了一圈。

路沿上那一个把袋子甩到肩膀上，带子勒进那道印里。他站起来，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往东边那一头走了。

路沿上头空出一小块，那一小块土让屁股压得发亮，边上一圈浅浅的印子。

推板车的站在车那一边，把号纸折回两折，捏在手里。车斗里空着。他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