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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到墙根底下。那一片从西头排到东头，石头一块挨着一块。西头第十九块那一处空着。

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比别处浅，四边还看得出直边，土面上落着一层干土。空处往路那一头，土上留着两道印，两道并在一处，中间隔着一拃，从空处一直拖到路当中。印子两边的土翻起来一点，翻起来的那一层是新的。

脚边搁着一张号纸，折过两折，一个角拿碎砖压着。号纸还在原处，朝外那一个角让风吹得起了毛。

他站在空处跟前，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没有蹲下去。他往西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那一片上，第十九块西边那一块跟东边那一块当中空出来一拃多。两边的石头还立着，面上的灰让夜里那点潮气泡过，颜色比别处深。空处那一块地比旁边低半分，边上的土是松的。风从路上过来，从空处过去，把土上那两道印的边吹起一点，吹起来的那一层落到下风处。

上午，抱纸的那个抱着一沓号纸从板那一头过来。他在空处跟前站住，把号纸往上托了托。他往土上那两道印看了一回，又往脚边那一张号纸看了一回。

「谁搬的。」

路沿上坐着的那一个把袋子往身边挪了挪。

「后半夜。」他说。「我听见车轱辘响，响到这一段停了一息，又响起来。天没亮我起来看，这一段就空了。」

「多高的人。」

「没见着。」

「往哪一头。」

「东头。」路沿上那一个说。「出了大门。」

「走的哪一条。」

「墙根底下那一条，从板跟前过的。」

抱纸的那个把号纸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

张浩从楼门那一头过来。他手里拄着那根铁管，走一步，铁管一头点一下地。他走到那一片东头站住，把铁管立在脚边，两只手压在管口上头，压了两息。

抱纸的那个往他那一头看了一眼。

张浩没有开口。他把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上，又换回来。他往那段空处看了一回，看完把眼睛挪到脚边那根铁管上。他没有往空处跟前去。

上午路上过了几个人。有一个背着东西的走到空处跟前慢下脚步，往那两道印上看了一回，接着走了，没有问。另一个挑着一担东西往水房那一头去，走到这一段脚步没有慢。

晌午前后，一个男的从东边那条路上过来。他手里攥着一根绳，绳的一头拖在身后，在土上扫出一道印。他走到空处跟前站住。

「这一段上那一块，是我搬走的。」

抱纸的那个把号纸搁在脚边，两只手垂在身侧。

「哪一天搬来的。」

「前些日子。」男的说。「从河那边抱过来的，桥底下那道干河床里挑的。」

「底下垫的什么。」

「半块瓦。瓦是断的，断口朝里。」

「你怎么挑的这一块。」

「平的那一头原来朝下，埋在砂里。」男的说。「我翻了一上午。」

抱纸的那个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

「这一块有人认。」

「我认。格子里那一个数底下的名字是我报的。」

「先前也少过一块。」

「那一块没人认。」男的说。「这一块是我搁的。」

抱纸的那个把号纸从脚边拿起来，抱在怀里。

「搬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