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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头，出了大门，搁在大车上了。」

「哪儿的车。」

「车队的车。」男的说。「后儿走。」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条子，折过三折，边上磨得起了毛。他把条子递过去。抱纸的那个把号纸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把条子接过去展开，看了一回，看完还回去。

「他留在这儿那一块，是我抱回来的。」男的说。「车队往北边去，我不把他一个人搁在这儿。」

「他还回来。」

「我等。」男的说。「他要是回来了，你们跟他说一声，我把他搁在北边我门口。」

抱纸的那个把条子还回去，没有再问。他往板那一头看了一眼。

男的把绳在手上绕了两圈，别在腰上。他跟着往板那一头走。抱纸的那个把怀里那沓号纸托了托，跟在后头。两个人走到路当中，脚底下那一片土让日头晒得发白。

后晌，板跟前排着队。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

抱本子的那个把厚本子摊在板面上。男的在板跟前站住，把那张条子又摸出来。

「西头第十九块，」抱纸的那个说，「石头让他搬走了。是他自己搬的。」

抱本子的那个把条子接过去看了一眼，还回去。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往板面上那一列数上看，看到第十九格。

那一格里的数是十九。数底下落着一个名字，名字后头还有半行小字。

「擦不擦。」排在头里那个说。

「擦它做什么。」

「人走了。」

「号是石头上的事。」抱本子的那个说。「石头搬走了，号不动。」

他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落了一行。落完他把笔挪到那一行后头，落了一个数：十九。写完他把笔抬起来看了一眼纸面，在那一行底下又落了半行。

「落的什么。」排在头里那个说。

「哪一天搬走的。」

「人呢。」

抱本子的那个没有开口。他把笔帽扣上，扣了两下。

「条子我抄一行。」他说。「条子在你身上，搬走的这一天得有个日子。」

男的把条子摊在板脚上，用两只手指头压着两边。抱本子的那个弯下腰，把条子上那一行数字看了一回，落进本子里。落完他把笔别回耳朵后头。

男的站在半步外头，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把腰上那根绳紧了一扣。

后晌里板跟前落了三个名字。队往前挪一步，后头那个把号纸递上去，抱本子的那个翻到那一格，把三样问了一遍。第十九格底下那半行字一直在那儿。

空处那一块地让风吹了一天，面上浮起一层干土，两道印的边模糊了一点，当中那一道沟还在。

日头往西斜。捏炭条的那个从东头过来。他手里捏着炭条，走到板跟前站住，把板面上那一列数从头看到尾。他走到第十九格上停住。

那一格里的数是十九。

他把炭条在指头上转了半圈，别回怀里。他没有擦。

掌灯之前，板那一头收了摊。抱纸的那个把砖底下的号纸理齐，揣进怀里，拿脚把那半块砖踢正。队散了，土面上剩一层碎砖末。

抱本子的那个把板面上那一列数从头看到尾，走到第十九格上停住。那一格里的数是十九。数底下落的那个名字压在格线上头，底下那半行字还在。

他把本子夹回胳膊底下，往板那一头走了。

板面上那一列数从一数到六十七，一格挨着一格，中间没有断。第十九格里的数是十九。空处脚边那一张号纸还搁在原处，一个角拿碎砖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