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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前后，一个生脸的走到板跟前站住。他肩上挎着一只布包，鞋底上的土是干的，颜色跟这一段路上的土不一样。他手里没有号纸。

板那一头照旧排着队。队里的人手里捏着号纸，纸折过两折，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抱本子的那个把厚本子摊在板面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正落在那一格底下。

「新来的，能不能在这儿搁一块。」

抱本子的那个把手里的笔停下来。

「搁什么。」

「石头。昨儿我从河那边过来，路上捡的。」

「哪一天搬来的。」

「昨儿。」

「从哪儿搬来的。」

「河那边，桥底下那道干河床里挑的。」

「底下搁的什么。」

「什么也没有。」

抱本子的那个把本子合上一条缝。

「你不是这一段上的人。」

「不是。」男的说。「我住卸货场那一头，前儿跟车队到的。」

男的往墙根那一头看了一眼。他看的是挨着楼门那四块往东的那两块：一块横着搁，一头圆一头平，圆的那一头冲着墙里头；一块立着，朝外那一面让火烧过，是黑的，黑面当中有一圈浅印。

「那两块搁的时候，」男的说，「也都是外来的。」

板跟前排队的人把脑袋转过来。队尾贴着粮棚那一头的墙，队里的人把手里的号纸捏住，没有往前挪。

抱本子的那个把笔别回耳朵后头。

「你怎么知道。」

「我问过。」男的说。「一块是东边来的外乡人从沟里挑的，面上没有刻字，底下也没有搁东西。另一块是从北边巷子里起出来的灶面，底下垫着两块碎砖。他们搁的时候，这儿还没有板。」

那四块往东，横着搁着的那一块跟前蹲着一个人。他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带子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他站起来。

「我搁的时候，」他说，「没有人问我三样。」

他把包往肩膀上送了送，走到路当中站住，没有再开口。他站的地方离他自己搁的那一块十来步。那一块横着搁在墙根底下，一头圆一头平，面上那道白印从这一头斜着走到那一头。

北边那条道上过来一个女的。她肩上勒着一根绳，绳的一头攥在手里。她走到自己那一块跟前站住，把石头面上那一点土拿手背抹掉了。那一块朝外这一面让火烧过，黑面当中那一圈浅印让日头照出一块亮的。她抹完把手在布上蹭了一下，没有往板这一头来。

抱本子的那个把那一片看了一眼，把本子重新摊在板面上。

「他们搁的时候，我还没接手这一本。」

「那是先前。」

「先前没有号纸。」

男的点了一下头，把手里的布包换到另一只肩膀上。

「那我再问一句。」

「问。」

「谁都能立一块吗。」

抱本子的那个没有开口。

管秤的从粮棚那一头过来，手里提着那只斗。他在板跟前站住，把斗搁在脚边。

「怎么了。」

「问的是外人搁不搁得。」抱纸的那个说。

管秤的把这一句在嘴里过了一遍。他把斗往身边挪了挪。

「你要吃饭，报个名。」他说。「石头的事你问板那一头。」

抱纸的那个把怀里那一沓号纸托了托。

「要搁一块，先报号。」他说。「板上那一列数从西头第一块起手，一格一个数。号发了，石头后到，号纸搁在石头脚边上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