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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台阶底下那一个人靠着墙根坐着。

他两条腿伸在土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手心里那一块裹着布的东西压在膝盖上头。他左边那条胳膊肘往里收着，胳膊上缠着一圈布，布是白的，缠到肘弯上就收住，底下鼓起一块。他眼睛睁着，脸朝着路上。

夜里那一层潮气没有散，墙根底下那一截土是湿的。他把那只没拿东西的手插进袖子里，插了一会儿又拿出来，垂到身侧。路上过去两回脚步，两回都没有在这一段停。

板那一头还没有人。

抱纸的那个先到，蹲在板脚跟前，把一沓号纸从怀里取出来，一张一张理齐，理完压在那半块砖底下。他站起来，拿袖子把板面抹了一道，白灰上那一列数露出来，一格挨着一格，最后那一格里的数是六十七。他抹完往台阶这一头看了一眼，看完把袖子放下来。

路沿上那一个来得晚一点。他把脚边那只空袋子拎起来抖了抖，折过两折，搁在路沿上头，坐上去。他从怀里取出一本本子，摊在膝盖上，翻到最后一页。他从兜里摸出那半截铅笔，把笔头上那一圈布往下推了推，露出笔尖。

天从东边那道口子上亮起来。墙头那一层白往下走，走到土面上，走到那一片石头上，石头面上那一层灰让光照出一小块浅色。

那个人站起来。他起来的时候右手先撑了一下墙，撑住了才把身子直起来。他直起来以后把那一条胳膊往里收了收，让袖子把那圈布盖住。他又把膝盖上压过的那一道褶子抹平，抹了两下。

林默从棚子那一头出来，走到台阶底下。他站在那一小块踩实的土上，两只手垂在身侧。

「战斗部三班。」那个人说。

林默站着，没有开口。

「三班剩我一个。」

那个人把右手抬起来，抬到胸口那么高。他把布解开了两折，里头那一块露出半边。掌心大的硬块，边上一圈纹路，一层压着一层，压到第三层就往里收，收成硬的，硬的面上没有光。

「三班的人身上都长着这么一块。」他说。「长在左边这条胳膊上。长到第三层就是硬的。」

他把左边的袖子往下扯了扯，胳膊上那一圈布露出来一截，布底下那处鼓起的地方顶住布面。

「这一块是从我这条胳膊上剥的。」他说。「剥的时候出的东西不多。剥下来过了秤，零点四公斤。」

林默的眼睛落在那一块上，落了一息。那一块边上的三层纹路压得紧，一层压着一层，压到最里头收住，收出来的那一道边是直的。布角垂在那个人手背上，垂下去一截。

那个人把布缠回去，缠了两折，把那一块搁回怀里。他搁的时候手在怀里按了一下，按平了才把手拿出来。

「我一路问过来。」他说。「问到能认得这一块的，就问到这儿。」

他把脚底下那一小块土看了一回。

「我在北边那个口子上站了两天。」他说。「来的人一个一个问。问到调令口那个，他问我找他做什么。我说我手里有一块硬的，谁认得我就跟谁走。那一个往台阶这一头指了一回。」

林默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我走过来用了三天。」那个人说。「路上没有车，我走着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