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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头那一本挪回来，两本并到一处，让两行都在明处。

两行对着看了一回：名字那一栏里都是同一个数，底下一栏里都是那三个字，再过去那一栏都空着，最底下一栏都空着，名字后头那一格都空着，两本上都没有那一道短的。

他把两行一行一行对着走。名字那一栏走一遍，底下一栏走一遍，再过去那一栏走一遍，最底下一栏走一遍。走第三遍的时候他把指头停在名字后头那一格上，两本上那一格都在他指头底下，格子一样宽，格线一样直。

墨色不一样。上头那一本上那一行的墨发灰，边沿收得圆，是先前那一管笔写的。底下这一本上那一行新，黑，笔画压下去的地方纸背鼓得高一点，墨已经干透。

他把两本往两边分开，让两行的行头对着行头，行尾对着行尾。

两行一样长。头一本上那一行收在右边格线里，末一笔收住的时候笔尖顿过一下，纸背上鼓起来一小块。这一本上那一行也收在右边格线里，收起笔的地方压着一个点，比米粒小一圈。

苏小舟先从粮棚那一头过来。她把箱子搁在台阶底下，蹲下去，掀开箱盖看了一眼。十一块屏立在里头，靠外那一块的位置空着，空出来的那一格比别的浅。她看完把盖子扣上，两只手在盖子上压了压，把箱子背回肩上，带子勒回原来那道印上，往口子那一头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一鸣端着灯从砖屋那一头过来。他把灯搁在台阶最下一级上，火苗贴着油面。他把自己的本子摊开，翻到最新那一页。

「几行。」

「没有落。」

赵一鸣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笔尖在本子上搁了一息，提起来，别回去。他把本子合上，夹回胳膊底下，端起灯往砖屋那一头去了。灯走到路当中，光在土上拉出一条，条子跟着人走。

台阶上头那一级上剩下他一个。他把那盏灯从最下一级上端起来，端到上头那一级上，搁在靠墙那一头。光从灯罩里出来，落到纸面上，落到两行上。他把灯往纸那一头挪了半寸，光挪到行头上，格线看得比刚才清楚。他把灯罩掀起来，把灯芯往上挑了一点，罩子扣回去，火苗烧起来，贴着油面跳了两下。

他把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笔杆让耳朵焐得有一点温，他在手里捏了一下，把笔尖搁在名字后头那一格上。

搁住，搁了有一息。

笔尖没有往下走。他把笔尖从格线上抬起来，抬到一半上停了一停，又落回去，落在原来那一处，搁了一息，提起来。

他把笔收进笔帽，笔帽扣了两下，别回耳朵后头。

他把右手搁在纸边上，压着。纸面让灯照着，两行都在明处，行与行之间的格线一条挨着一条，排到页脚。他把手从纸边上抬起来，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块茧子，看完把手搁回膝盖上。他把眼睛从纸面上抬起来，往东看了一眼，眼角那一圈灰从两边收上来，在上头接住。

他把手上这一本合上，把先前合上、搁在靠墙那一头的那一本拿过来，两本并在一处，让装订那一头朝下，磕了两下。磕完他把上头那一本搁在底下那一本上，摊开的那两页冲着东边。

东头那一头，路上没有人。那一截路两边都是墙根，黑着，看不见头。

风从东边过来，把上头那一本的书口那一块灰布掀起一角，落回去，盖在那一行末一格上。灯罩里的火苗歪了一下，贴回油面。